飞升不是。飞升是。
他没。他还在。只是他能在九狱和仙界之间走了。
他第二天清早,把小院的炉火点起,把青石上那三条礼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在一卷自己带来的冰纸里。冰纸是青璃在他辞行那天塞到他怀里的,纸是冰镜门自制的冰灵纸,纸里带着青璃的灵。
他抄完,把冰纸折好,揣在怀里。
冰纸贴着他胸口的那一瞬,冰灵纸里的青璃的灵了一声。嗡是认。认他抄的字,认他揣的位置。
他回了一趟下界。
他从仙界那束光里往下走,走到冰镜湖最西。光一落到湖面,三百弟子又排成两列。青璃站在最前头。她看见他,笑。
寒漓走到她面前,跪下,从怀里把那卷冰纸递上。
妈,礼。
青璃接过。她没看。她只看寒漓。
她只问了一句:强吗?
不强。
青璃笑了。笑得眼角纹更深。
青璃把那卷冰纸转手递给身后站着的二弟子。二弟子双手接住,没敢立刻打开看,只是低头行礼。
贴到冰镜门正堂的青石碑上,青璃说,和门规并排。
寒漓跪在那里没起来。他想再跟青璃说几句话,又不知从哪句开头。青璃看出他想说,又说不出来。她没催他。她只是伸手,又揉了一下他头顶。
妈在。
寒漓的眼泪掉在冰镜湖边沿的石板上。石板吸了他的泪,泪渗下去,渗到了湖底。湖底那一缕她母亲的灵动了一下。
动的意思也是:妈在。
动的方向,恰好朝着寒漓跪着的膝。
寒漓膝下那块石板是青璃当年在冰镜湖边修门规时刻的。石板底下匠人留了一行极小的字,字是一席之地。寒漓小时候用手指摸过那一行字,指腹停在字的最后一笔上。地字的最后一笔是石板纹路最暖的一处。暖不是阳光的暖,是青璃每天早晨练剑时剑锋蹭过石板留下的暖。
他跪着的时候,字最后一笔贴在他膝盖骨的位置。膝盖骨里是冰镜门七十年的冰法。冰法撞上字里那缕冰灵气,两缕冰融了,融成了他这一跪的暖。暖从膝盖骨传到丹田,丹田里那一缕青璃的灵了一声。嗡完,他丹田里多了一道。在是青璃的。在也是冰镜门的。在是忘九狱则空的反面,是记九狱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