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和王非凡在旧址大厅两边坐了一夜。

她先教他最简单的冰法，冰息术。

不需要完整冰灵根。青璃说，只要空气里的冰灵气能被你吸入口中。

王非凡按住寒狱之心。掌心温度迅速降到冰点附近，临时冰灵根从腕部亮起，沿小臂连到丹田。第一口寒气进去，他喉咙立刻冻得失去知觉。

他咳了七声，吐出一团带血丝的蓝雾。

别存。青璃说，你的冰灵根只是寒狱之心照出来的影子。冰灵气进去后没有地方住，直接推出去。

王非凡调整呼吸。

第一遍，寒气堵在胸口。第二遍，寒气走到右臂，在肘弯撞散。到第四遍，他把吸入的冰灵气从掌心推出，一团淡蓝色寒雾飘出三尺，在地上冻成巴掌大的霜斑。

用了一炷香。

不错。青璃说，普通炼气修士要三天。

王非凡抬头：我没有时间。

青璃没应。

她用那种冷而不冷的方式看着他。箭已经收起，目光里仍有衡量，却不再像看一处必须清除的火源。

你家里被灭门时，几岁？

十一。

冷火无声翻动。

王非凡本可以只答到这里。过了很久，他又说：那夜铺子已经打烊。我趴在炉边睡，外面有人敲门。父亲开了门。

他记得先响了三声铜器落地的。父亲经营火铜器铺，柜上挂着二十七只小钟。黑衣人进来时撞倒木架，钟滚了一地，却没有一只完整响完。

他们逼我爹交矿脉契书。他没交。

你看见了？

从炉门缝里。

炉膛刚熄，里面还有余炭。十一岁的王非凡被母亲塞进去，后背贴着烫红的炉壁，嘴上压着她接檐水时的那只手。那只手先前是凉的，很快沾了血，血在炉门边缘烤出腥甜味。

他不敢出声。

父亲倒在柜前，手边是一把敲铜器的小锤。母亲倒在炉外两步。黑衣人的靴底踩过她的指尖，把那只手推离炉门。

后来他们搜到我，说我体质太弱，不适合做炉鼎，卖去矿区还能换三颗火髓丸。

王非凡说完，将右掌重新按在冰石上。刚推出寒气的地方冻得发白。

我在炉子里活下来。

青璃只问：焦味是不是一直都在？

六年。

我母亲灭族那夜，把我冻在冰里。青璃说，冰是透明的。

她六岁，蜷在族地最深处一块人形冰茧中。眼睛能睁，身体不能动。她看见第一名族人从空中坠下，翅骨折成三段，却没有血落地。

黑衣人举起一种细长器物。

扭曲的火焰从器物里钻出来。那火不是红色，也不发热，边缘像被水揉皱。它碰到族人的身体后，羽毛、骨、血肉都没有烧焦，而是一层层融开，化成冰蓝色液体。

液体浮在半空，被黑衣斗篷下的空洞吸走。

他们不是杀完就走。青璃说，他们一滴一滴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