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后来告诉他,她叫青璃。
那一夜,她没有离开旧址。大厅中央残存着一座玄霜宗阵台,她扫开上面的雪,放入三块指节大的冰灵石,再以弓梢点过阵纹。
阵台上升起一团蓝白色的。
它没有火苗,只是一簇缓慢翻动的光。四周温度反而下降了二十度,靠近后,眉毛会立刻结霜。光照在残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得淡而短。
王非凡坐在大厅另一边,距她二十四步。
他知道自己被当成囚犯。门口横着一根不起眼的冰线,窗洞外埋着三支箭。只要他往外走,冰线会先缠住脚腕,箭再穿过膝盖。
他没有反抗。
临时冰灵根只能让脚底凝出冰盾,帮他在冰原上走路。拿它去对付筑基后期的冰凰族遗孤,和矿奴拿矿灯砸赤阳没有区别。
青璃坐在冷火另一侧,把母亲的羽毛放在膝上。她每隔一刻钟用两指摸一次羽根,确认那缕灵还在。
第三次之后,她取出一根极细的冰针。
冰针只有两寸,近乎透明。她用针在自己手背划下一道。血没有流出,伤口出现的瞬间便被寒气封住,凝成一条深蓝细线。
玄霜宗·冰凰族·第十七族裔。
她的手指沿划痕慢慢移动。每划一下,冻住的伤口便亮起冰蓝色的光。
冰凰族·上一代·青鸾。冰凰族·这一代·青璃。
这不像介绍名字,更像一种确认身份的古礼。没有族谱,没有活着的长辈,只能把血划开,让血脉替她作证。
王非凡说:青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个名字记住。
冷火发出极轻的嗡鸣。外面的风卷着雪打在断墙上,一粒一粒,像有人用指甲敲门。
我母亲临死前一夜,青璃忽然说,有人来过。
她没有看王非凡,冰针仍压在手背那条伤口上。
披着黑色斗篷,没有脸。他们站在族地外,说话的声音是很多个人叠在一起。第一句话我听不懂,第二句也听不懂。我母亲听懂了。
青璃把冰针收起半寸。
她听完笑了一下。然后她低头对我也笑了一下。
那时青璃六岁。她不知道母亲为何笑,只记得青鸾替她整理了鬓边一绺头发,把一片羽绒塞进她衣领。羽绒很冷,贴着锁骨。
随后青鸾飞走了。
冰凰族一共有十七族裔。青璃说,一夜之间,十六个族裔灭了。母亲所在的最高阶族裔也灭了。
王非凡看见她掌中的羽毛亮了一下。
我是因为母亲临走前把我冻进一块冰里,藏在族地最下面,才活下来。那块冰隔绝灵气,也隔绝声音。我看得到外面,看了三天。之后冰层变黑,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被藏了六十年。
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