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还没开口,便看见女子眼里的变化。
先是冷。
随后,冷上面叠起另一层东西。不是遇见敌人的警惕,而是一个人在烧焦的屋门前闻到同一种烟味时,身体先于头脑认出了它。
恨。
火灵气的味道。她重复了一遍。
箭尖四周的冰晶从六粒增到十二粒。残墙上的霜向弓弦方向爬,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她没有后退,王非凡却感觉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冻住。
我从焚天炎狱来。他慢慢说,火灵族杀了我全家。我从他们那里逃出来。
女子盯着他。
她的恨没有减,也没有加。仇恨并不因为一句同为受害者就会消失。火灵族的话可以假,伤疤可以做,连跨界裂隙里的细节也能从死人记忆里搜出来。
你叫什么?
王非凡。
你刚从焚天炎狱掉下来?
昨天。
其实在冰原上已经不止一日,但他醒来后无法判断虚空带走了多少时间。女子没有纠缠这个答案。
你从焚天炎狱的北端裂口掉下来。她说,那是火灵族的禁地。裂口外有赤焰禁林,禁林里有筑基妖兽和火灵族巡猎队。你能活着出来,已经不是普通炼气期。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肩。
麻衣下,火焰锁链留下的贯穿伤虽然被寒狱之心冻住,轮廓仍像一枚烧黑的洞。那不是能伪装出来的旧伤。
王非凡没解释自己如何出来。解释得越多,越像求她相信。
弓弦维持了十息,终于松下半分。
女子走到墙边,去取那根羽毛。她伸手时又停了一下,像怕自己的手会穿过它。指尖触上羽根,羽毛微微动了动。
不是被风吹动。
它朝她掌心弯了一下。
女子用力,将羽毛从墙上拔出。冰石里传出一声轻微裂响,墙面那个小小的随之暗了。
羽毛在她指间抖着。抖动的频率,恰与冰原极远处那道银白巨影飞行的节奏相反。天上的影子每舒展一次翅膀,羽毛便收紧一次,像一段被留下的声音正逆着六十年往回走。
冰凰的遗音。
银光进入女子的手指。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霜又很快化为细小光点。她听见了什么,王非凡不知道。她只站了三十息,把羽毛收进贴近心口的内袋。
再转身时,她重新看向王非凡。
你身上有火。她说,寒狱不允许火。
那句话很平,没有喝斥。
但王非凡看见她袖口下露出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有五道弯曲的暗痕,像火焰舔过冰后留下的裂纹。暗痕边缘不是烧伤的红,而是死去的蓝。
她说的不是寒狱法令。
六十年前,灭掉十七族裔的人来自炎狱方向。他们披黑斗篷,没有脸,身上带着扭曲火焰的气味。对她而言,火不是取暖,也不是矿灯,是母亲飞走后再没回来的那一夜。
王非凡站在她这一边想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