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冰原上又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每走二十七步就要停一次。寒狱之心贴在掌心,冷意顺着掌纹钻进经脉,把临时冰灵根一寸寸撑开。他将沉淀下来的冰灵气压到脚底,结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冰盾。
冰盾不是鞋,也挡不住寒。它只把落脚时传向膝骨的重力散开,让脚掌在冰面上滑出半尺。少抬一次腿,便能少耗一分气力。
到第二天,他已经能连续走六十三步。
寒狱的天没有日头。深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均匀落下,人的影子只剩脚边一圈模糊的灰。远处冰川像冻住的浪,近处的雪面也有高低起伏,一道道横在前方。
王非凡把这些起伏叫作浪脊和浪谷。
他沿浪谷走。那里风小两成,积雪却深,最深处能没到大腿。他用一根捡来的冰骨探路,先扎一下,再落脚。三天里,冰骨两次穿透薄冰,下面都是看不见底的蓝黑色裂隙。
第三天,他在一处浪谷里停下。
雪下露出一截直线。
冰原上没有这样齐整的线。王非凡蹲下,用手背拨开表层浮雪,又拿冰骨刮掉下面冻硬的一层。半炷香后,一面倾斜的冰石墙露了出来。
墙碎了大半,断口被六十年的风磨得发亮。残存部分嵌着玄霜宗徽记,三道弧线首尾相接,和柳如霜遗物上的纹样一样。
这里是一处半埋的玄霜宗旧址。
王非凡绕着残墙走了两圈。雪地里没有新脚印,也没有妖兽留下的爪痕。大厅顶已经塌了,十二根冰柱只剩四根,柱脚压着碎裂的灯盏。盏里没有油,只有一层蓝白色粉末,捻起来像盐,入口却能把舌尖冻麻。
他没有进去,先看墙。
墙背风的一面刻着一行字。字极小,沟槽里积满冰屑。他贴近到鼻尖几乎碰墙,才辨清那八个字。
九天十地,皆从此出。
王非凡的呼吸停了一息。
矿区九层以下,网状通道的石壁上,也刻着同一行字。那里热得岩石发软,这里冷得钢铁会裂。两处隔着一道跨界裂缝,字形却连最后一笔向左挑起的角度都一样。
刻字的人,或者建造两处地方的人,来自同一个源头。
他用指腹摸过沟槽。冰屑下面有一层不属于玄霜宗的灰黑色石质,和赤焰矿区深处的老洞石壁相似。玄霜宗的旧址,或许只是盖在更古老的东西上面。
那行字下方还有一行。
后刻的,痕迹浅,笔画几次滑脱。刻字的人手抖得厉害,其中字最后一竖歪出去半寸。
冰凰·第十七族裔·永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