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行没有拿漂亮话安慰他。
“前期款已经安排,五亿元的阶段计划也批了。眼下该做的事,不会因为今天没签成合同就停。”
“以后呢?”
严知行望着前方的路。
“以后我也不能替出资人保证。但有一件事我能保证,咱们不会拿一个没准备好的方案去糊弄人。”
电话那头,顾承安讲到这里,停了一下。
“严总没要求追加钱。他已经安排团队联系另外两家试验服务单位。短期工作不受影响,只是后面排期可能要重新协调。”
“那个小何呢?”王默问。
“人还在,没提离职。就是家里刚安顿好,心里没底。”
王默拿着电话走到窗前。
元序楼下,一辆黑色公务车刚从维修点回来。
驾驶员下车后,蹲在前轮旁检查轮胎,检查完又拿抹布擦掉车门上的一道泥印。
王默当过十年司机,知道这种心情。
工作能干,规矩能守,可一旦别人说不要你了,光靠自己认真,是不能把岗位留住的。
老陈的事才过去一天。
现在另一群有本事的人,也在担心类似的问题。
“原定的五亿元计划,没变吧?”他问。
“没变。三千万元前期专项也在按批准的用途推进。”
“那就别因为人家一句话改研发节奏。”
顾承安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问的问题确实该回答。”王默说,“不光那个姓洪的。严知行带去的人,跟着干几年,到底有没有底气?”
顾承安解释:
“咱们之前是想把技术先做起来,再逐步落实后面的长期安排。从投资角度没问题。可外面的人看不到远川到底准备承担多长时间。”
王默问:
“公司正式的资本安排,现在到哪一步了?”
“设立筹备在推进。严总的研发经费按此前批准的计划走,不受影响。注册资本规模还没最后定。”
“行,先这样。我琢磨一下。”
挂了电话,王默继续处理车辆保养单。
午休时,办公室有人刷到一条商业航天行业动态,顺嘴提了一句:
“远川又被人骂了。”
旁边人问:“骂什么?”
“说他们收购星恒没谈成,就自己搞火箭。有网友说这帮人是玩金融的,火箭哪那么容易造。”
“有钱不就能请人吗?”
“有钱也得看舍不舍得一直往里扔啊。”
王默在一旁给调度回复消息,没有插话。
他不在乎网上怎么说。
真正让他想起那通电话的,是何远那句“干到一半,老板说不干了”。
晚上回到住处,他翻出此前火箭项目的资金安排。
五亿元按阶段投入,三千万元用于眼前的工作,严知行也已经在带队推进。
这套安排没错。
可如果是一家打算长期存在的火箭公司,光告诉别人“我们还会继续批钱”,和让公司真正拥有足够厚的家底,毕竟不是一回事。
王默拿起手机,给顾承安拨了过去。
“王先生。”
“你下午说,公司注册资本还没最终确定?”
“对。您有想法了?”
“原来的五亿元研发计划照旧,该怎么用怎么用。”
“明白。您想再增加一部分储备资金?”
“不是加一点预算。”
顾承安等他往下讲。
王默问:
“如果一家新成立的火箭公司,注册资本就是五十亿元,而且全部实缴,你觉得还有多少人会说,我们只是玩金融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五十亿?”
顾承安确认了一遍。
“王先生,您的意思是,实缴五十亿元?”
“对。”
王默又补了一句:
“不是写在纸上的五十亿。”
“钱,真到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