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陈给王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嘉岳车辆保障组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车辆安全检查表。
老陈发来一句:“新地方,挺清静。”
王默回了个“挺好”,又补了一句:“快乐工作最重要。”
老陈回了个笑脸。
王默把手机揣进兜里,拿着一沓车辆保养单去找调度。
刚回办公室,顾承安的电话就来了。
“王先生,严知行那边有点情况。”
“又有什么问题了?”
“是试验场地的合作没谈下来。”
王默拉开椅子:“你说。”
事情发生在前一天。
严知行带着工程师何远,去了外地一家做动力试验服务的企业。
双方已经谈过几轮。设备条件、场地安全要求和保密安排,技术人员都对过了。
严知行原本打算敲定一份长期合作框架,让团队未来几个阶段的试验至少有稳定的预约渠道。
会议室里,对方负责人洪建明拿着资料,迟迟没有签字。
“严总,设备能不能用,我们前面已经谈清楚了。”他说,“但您要求预留后面几个阶段的试验窗口,这个我们不能答应。”
严知行问:“是档期排不开,还是技术条件有问题?”
“都有风险。”洪建明说,“我们这边老客户多,窗口紧张。万一替你们留了半年,远川项目中途停了,我们找谁补损失?”
何远把准备好的合作条款推过去。
“保证金可以谈,取消预约怎么赔也能写进合同。我们不是让你们白留。”
洪建明没看那张纸,反而问:
“远川以前做过火箭没有?”
“这是我们自建的新项目。”严知行答。
“所以我才说,您个人的技术水平,我服气。可项目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
严知行解释了已经获批的五亿元分阶段研发计划,以及目前落实的前期专项。
洪建明听完,点了点头。
“五亿元,听着不少。”
他旁边的业务经理接话:
“造火箭这东西,五亿够烧多久啊?外面说远川是收购星恒没谈成,转头赌气自己干。”
何远的脸色变了。
洪建明没有制止,反而笑着说:
“话虽然糙,道理是这个道理。远川本来就是做投资的。说白了,一群玩金融的,今天觉得火箭热,明天不热了,还能接着投吗?”
严知行合上资料。
“洪总,你们不愿意预留窗口,我们可以换个合作方式。项目风险怎么分担,照合同谈。”
“合同能保证你们的老板不变主意?”
“合同至少能约束双方的责任。”
业务经理在旁边嘀咕:
“何必这么较真。老板做个火箭梦,下面的人跟着跑腿罢了。”
何远站了起来。
严知行抬手示意他先坐下,自己对洪建明说:
“你们有顾虑,我理解。试验资源紧张,我们也能等。”
他把资料收回公文包。
“但有件事得说明白。我们来谈合作,不是来求别人相信一个梦。”
“我们是来做工程的。”
洪建明还想说什么,严知行已经起身。
“长期框架先不谈了。后续如果有合适窗口,按你们的规则报价。谢谢。”
出了大门,何远一路没出声。
车开上高速,他才问:
“严总,刚才您怎么不把资金安排说得再清楚一点?”
“已经说了该说的。”
“可他们根本不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试验窗口要一家一家找,技术问题得一项一项解决。”
何远扭头望着窗外。
他的妻子和孩子刚跟着搬到苏州,租房合同才签了半年。
上一个项目停下来时,几个月工资拖着没发。妻子曾劝他别再碰火箭。
这次跟着严知行来,他说服了家里,却没能说服自己所有的担心。
“严总,我不是怕试验失败。”
何远低声说:
“就怕干到一半,老板觉得赔得太多,说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