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在记录里写清楚。”苏倩说，“不是他的责任。”

邱绍华点头，语气反而放软：“当然。苏董，您放心。我们也是考虑老同志身体，不存在处分。”

苏倩看向人事负责人：“你先出去，安排老陈过来。我单独跟他谈。”

没多久，老陈进了办公室。

苏倩把新岗位待遇表推过去。

“陈师傅，我已经问清楚了。昨天你按规定等车，做得对。以后谁再说你不服从安排，让他来找我。”

老陈的眼圈有点发热。

“谢谢苏董。”

“这次调整，你不用急着答应。我可以让你继续开车，也可以让专车调度直接向董事长办公室报备。你自己选。”

老陈原本想说“我留下”。

这辆车他才刚开顺手。苏倩的习惯、每天的路线，他都熟悉。被邱绍华当众说了一通，凭什么最后离开的还是自己？

可看着那份新岗位说明，他又想起昨晚老刘说的话。

五十三岁了。

继续开车当然可以，可从今往后，自己这个岗位恐怕不只是开车。有人要借他给董事长找不痛快，也有人会拿他当两边较劲的由头。

苏倩能替他撑腰，他相信。

但他不想以后每天出门，都先想着今天又得罪了谁。

“苏董，”他终于开口，“要是以前，我肯定还想争这口气。”

“现在呢？”

“现在我想去车辆保障那边试试。工资不错，干的也是我熟悉的活。儿子工作也稳定了，我想过点安生日子。”

苏倩说：“你不用因为邱绍华让步。”

“我知道。您肯给我做主，我心里有数。”老陈把待遇表合上，“这是我自己选的。”

苏倩没有再劝。

“那就按你同意的方案办。岗位职责、收入都写明白。以后有困难，直接跟我说。”

老陈站起来，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中午，车辆交接办完了。

马师傅接过钥匙，老陈把油卡、保养册交代清楚，又提醒他苏倩不喜欢车里有香水味。

最后，他绕到驾驶位，拿走自己放在门槽里的一块旧擦车布。

小许等在旁边，气不过：“陈叔，你明明没错，怎么还是你走？”

老陈把擦车布塞进包里。

“没错就行了。新岗位是我自己点头的，别替我吵了。”

远处办公室的窗边，邱绍华看见马师傅坐进驾驶位，给郑国梁发去消息。

“人换了。老陈自己同意调岗，待遇比以前还好。”

郑国梁很快回复：“办得不错。”

邱绍华望着楼下的车，终于松了口气。

晚上，王默在元序忙完，给老陈打电话。

“陈哥，今天都办好了？”

“办好了。新岗位明天报到，工资比以前多二千多，还能按点下班。”

“挺好啊。”

“是挺好。”老陈笑了一声，“我儿子知道了，说要请我吃饭。以前我老替他操心，现在倒轮到他请客了。”

王默跟着笑：“那你多吃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老王。”

“嗯？”

“你说怪不怪？我没做错什么，工资也涨了，可这心里就是不得劲。”

王默没有劝他想开。

老陈接着说：

“我今天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才明白，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回，就能回去的。”

王默说：“陈哥，你那份规矩和本事还在，去哪儿都一样。”

“我知道。”老陈吸了口气，“就是不甘心。”

挂断电话，王默望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想起自己当年从嘉岳车队离开时的情形。

景曜华庭，苏倩收到了秘书整理好的第一批资料。

她翻到老陈那份调岗记录，在邱绍华的签批栏旁做了个标记。

这一回，老陈选择了退让。

但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