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家产?”
陆震天倒抽一口冷气。花白的胡子在嘴唇上方剧烈抖动。
他双手握着紫檀木龙头拐杖。重重杵在实木地板上。
咚。
地板震出微弱的回音。老头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万亿的盘子。你叫它破家产!”
陆震天指着陆辞的鼻子。手指骨节泛白。
“燕京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陆家大门。你倒好。跑来给一个三线城市的小公司当上门女婿。”
他胸膛起伏。唾沫星子喷在红木餐桌上。
“传出去。我陆震天的老脸往哪搁!”
陆辞靠着椅背。
右腿搭上左腿。黑色的塑料人字拖在半空中晃荡。
他扯了一张抽纸。慢条斯理地擦掉大拇指上的油星。
把纸团精准地扔进桌下的铁皮垃圾桶里。当啷一响。
“你脸面值几个钱。”陆辞把废纸篓踢回原位。
“燕京那堆破事。今天跟这个家族联姻,明天跟那个财团开战。累不累啊。”
他端起旁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
“回去当家主?天天早上五点起来开早会。面对一群地中海老头。哪有我现在睡到自然醒舒服。”
陆震天气得直哆嗦。
他指着陆辞身上的白棉T恤。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堂堂暗渊的掌门人。穿着这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在厨房里洗碗擦地。你骨子里的出息呢!”
“我这叫热爱生活。”陆辞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拿起一根银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白瓷盘。
“每天早上八点去菜市场。跟卖肉的老板砍下五毛钱。那成就感,比你在华尔街敲钟爽多了。”
陆震天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大步绕过餐桌。走到陆辞面前。居高临下地压迫着这个不孝子。
“我不管你怎么想。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陆震天声音发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欧洲的几个能源矿。东南亚的港口。全等着你去签字接收。”
他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陆家的担子。你不扛也得扛。”
陆辞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别。找别人扛去。我肩膀窄,扛不动。”
他指了指二楼的楼梯方向。
“我老婆马上下来了。我还得给她热牛奶呢。”
陆震天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半个吃剩的生煎包。
底壳焦黄。里头的猪肉馅渗着点褐色的汤汁。已经凉透了。
老头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天天吃这种路边摊的垃圾玩意。”
陆震天拿拐杖尖点了点那个白瓷盘。
“你舌头坏了?燕京老宅的御厨,随便切盘萝卜丝都比这破包子强百倍。”
“吃这种猪食。我看你这三年是彻底废了。”
陆辞不乐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
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聚拢。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啪。
震得那个装包子的瓷盘跳了一下。
“老头。你骂我可以。别侮辱我做的包子。”
陆辞伸出食指。指着那个生煎包。
“这叫江城地道风味。底壳煎得酥脆。里面包着黑毛猪前腿肉。”
他声音拔高了两度。跟陆震天针锋相对。
“咬一口满嘴鲜汤。你那燕京的御厨懂个屁的烟火气。”
陆震天瞪大了老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拿万亿家产逼这个儿子,儿子无动于衷。他骂了一句包子难吃,儿子居然跟他拍桌子?
“一团死面疙瘩包着碎肉!”
陆震天毫不退让。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也配叫美食?狗都不吃!”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戳进盘子里。
“你没吃过就在这瞎说。你是不是味觉退化了?”
陆辞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直接平视着老爹。
“你天天吃燕窝鱼翅。吃得满嘴寡淡。根本不懂这焦香碳水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