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食指往下流。
冰冷的指肚死死按在铜制门铃上。
叮咚。
伴随着狂风的呼啸。这声门铃显得单薄而急促。
咔哒。
沉重的防盗铜门向内弹开。一股夹着暖意的木质熏香扑面而来。
楚雄像一尊黑色的铁塔。挡在门厅正中间。
他穿着紧身战术背心。冷眼看着门外的人。
李达康跨过门槛。脚步发虚。
雨水顺着他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往下淌。砸在眼皮上。他连擦都没顾上擦。
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完全湿透了。沉甸甸地吸满了雨水。
滴答。滴答。
泥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落。
踩在门厅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瞬间晕染出一团团肮脏的黑泥印子。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此刻狼狈得像个逃难的流浪汉。
楚雄没拦他。侧开半个身子。让出一条道。
李达康拖着湿透的皮鞋。一步步走进宽大的客厅。
客厅没开主灯。
只有茶几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林御坐在米色的真皮主沙发里。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居家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
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普洱茶。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盖过了李达康身上那股难闻的泥腥味。
李达康在茶几前停下。
距离林御不到两米。他没脱风衣。也没坐。
就这么硬生生地站着。
裤腿贴着小腿。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老林。”他嗓子全哑了。像嚼了一嘴粗砂。
林御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市委书记。
“外面雨挺大。”林御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书记半夜不带伞出门。容易染风寒。”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李达康的神经上。
他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双手死死攥着湿透的风衣口袋边缘。指关节泛出惨白。
“欧阳菁被抓了。”
李达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侯亮平带人在机场动的手。直接上了手铐。”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层高傲的政治面具被彻底撕碎。
“她拿了蔡成功五十万的过桥费回扣。银行卡就在反贪局手里。”
李达康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疼得厉害。
“侯亮平那个疯子。他咬住不放。”
“只要欧阳菁一开口。整个城市银行的烂账全得翻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皮鞋在地毯上踩出令人牙酸的水声。
“大风厂的贷款。山水集团的担保。”
“这火一旦烧起来。光明峰项目立刻就得停摆。”
李达康眼白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御。
“老林。京州的GDP不能垮。”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腰背微微弯了下去。
“你得出手。压住这把刀。”
林御靠在沙发靠背上。
没有因为市委书记的低头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手指交叉。平放在腹前。
“侯亮平办案。走的是最高检的程序。”
林御声音冷淡。透着金属的质感。
“我一个做生意的。怎么压?”
李达康急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落地窗外的夜色。
“你手里捏着一百亿的新能源投资!你手里有几万个工人的饭碗!”
他喘息着。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只要你以企业维稳的名义发声。说反贪局的调查影响了百亿外资的安全。”
“说会引发金融恐慌和股市动荡。”
李达康双手按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水珠顺着他的袖口滴在玻璃上。
“省委为了保经济大局。绝对会强行叫停侯亮平的深挖!”
“只有你的资本体量。能挡住反贪局的调查令。”
林御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李达康那张煞白、充满恐惧的脸。
为了保住乌纱帽。这个政客把一切希望都压在了资本的强权上。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