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商业秘密。”
“不是了。”张美琳说,“今天早上八点,基金那边已经把材料交到文物局。”
楚三坐着没动,转头看顾问。
顾问那只泛青的手又抬到一半,门口的摄像师把镜头转过来,正正对着他的手。
顾问把手收了回去。
张美琳从桌上拿起那份转让协议。
她翻到最后一页,把笔尖按在签字栏上头。
“这份协议的受让方。”她说,“我改一下。”
她在那一行划了两道,写上国家文物保护基金。
“楚氏的股份,我替方毅做主。”
“你凭什么。”
“凭我是张氏的股东。”张美琳说,“也凭我姓张。”
她低下头,把字签完。
笔尖在纸上走了三下,最后一笔收得很稳。
她把笔放下。
手机在桌上震了。
张美琳看了一眼,是她爸。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句。
“爸。”
“签完了。”
“我知道你护着谁了。”张老在电话那头说,“这字你签得比我狠。”
“狠的不止这一笔。”
“剩下的我来。”张老说,“董事会那边我坐着。”
电话挂了。
棚子外头,楚三的司机举着手机跑过来,脸色不好。
“楚总,家里的电话,一直在响。”
司机还举着手机。
“董事会那边问,今天还要不要开。”
“开。”楚三说。
“张老已经到了。”司机说,“他坐的是第一排。”
“他带了人没有。”
“带了两个。”司机说,“一个是文物局的,一个是公证处的。”
楚三把手里的手机捏紧了。
楚三接过电话。
就听了两句,他的手垂了下来。
“股价。”他说。
“跌了。”张美琳说,“今天早上开盘就跌,现在停牌了。”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昨天晚上。”张美琳说,“你掐着我的胳膊跟我谈条件的时候,我就在动手。”
楚三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
“张小姐。”他说,“你会后悔。”
“我后悔过一回。”张美琳说,“我后悔那天在书房里问我爸那句话,问得太晚。”
她把文件夹推回去。
“回去开董事会吧。”她说,“这地方,你待不住了。”
楚家的人退出去,三辆车走了两辆,剩下一辆没人开。
棚子里只剩下美琳和律师。
律师把公证书收进公文包。
“张小姐,基金那边下午来人。”
“让他们来。”张美琳说,“墓地这边,我要留人看着。”
律师应了一声,把公文包抱走了。
棚子外头,太阳从云后头出来,落在半坡的草地上。
坡下上来两个兵,走到棚子门口站着,一人一边。
“张小姐。”其中一个说,“方先生让我来看着这儿。”
“看着什么。”
“看着人。”那兵说,“谁上来,我们记名字。”
“记着好。”张美琳说。
她把桌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张美琳把手机拿起来,关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她看见自己脸上有点浮土。
她抬手抹了一下。
桌上还摊着那份协议,签字的墨没干透。
她看了一会儿,把协议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站起身,往坡上走了两步。
坡上那个洞口还冒着白气。
白气不散,也不往上飘,就贴着洞口那一圈转。
她把外套拉紧了些。
“方毅。”她说,“我这边清完了。”
洞口里没有回话。
美琳站在那圈白气外头,听见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有人翻了一页纸。
她又喊了一声。
“方毅。”
白气往她脚边漫了半尺,又退回去。
美琳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没人开走的车。
她转过身,往坡下走,走了三步,又站住。
车里的车窗摇下来。
车窗里伸出来一只泛青的手,朝她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