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来的人把车停在半坡上,三辆。
最先下车的是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楚家在董事会里排第三。
他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一个顾问。
顾问的袖口往上卷着,小臂上有一道青纹。
那道青纹不是刺上去的,是活的,在皮底下慢慢挪。
张美琳坐在棚子里的折叠椅上,手边一杯凉了的茶。
她的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张小姐。”楚三说,“我们谈谈。”
“谈。”
“你父亲把楚氏的股权做成了三笔坏账,压在方毅名下。”楚三说,“这不合法。”
“哪儿不合法。”
“他一个研究员,拿这么多股。”
“股权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张美琳说,“律所公证过的。”
楚三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有两个办法。”他说,“一是你把股权转回来,我们替他把账做平。二是……”
“二是。”
“二是我把他这趟下去的事,报成盗掘。”楚三说,“三叔的遗体还在车上。”
张美琳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茶杯放下。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张美琳说,“你先看看手机。”
楚三没动。
“不看也行。”张美琳说,“那我念给你听。”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去年十一月,楚氏旗下的文保基金,从境外买了四十七件木器。”
楚三的脸动了一下。
“那批木器的出处,我查了三个月。”张美琳说,“全部来自你们自己盗挖的两处墓。”
“胡说。”
“木器上头的土,我们做过检测。”张美琳说,“跟那两处墓的土,一样。”
她头一回去检测所,报告员问过她,这批木器是不是家传的。
她说是别人的。
报告员问她,别人是谁。
她没答。
三个月里,她跑了四趟检测所,两趟文物局,一趟江城大学。
最后一趟回来,她把这本子锁进了抽屉,谁也没说。
楚三身后的顾问往前探了探身子。
顾问那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泛青。
“张小姐。”顾问说,“话别说满。”
“我这人说话从来不满。”张美琳说,“我说的是检测报告。”
“报告在哪儿。”
“报告在三家手里。”张美琳说,“一家是江城的检测所,一家是省里的文物局,还有一家是江城大学考古系。”
“考古系里谁。”
“你查了我三个月,连这个都没查出来。”张美琳说,“那是替我签字的人。”
顾问的那只手抬了抬。
棚子外头的摄像师把镜头往这边挪了半步。
“先生。”摄像师说,“您这只手,能对着镜头吗。”
顾问把手收回袖子里。
“张小姐。”楚三说,“你手里那点材料,压不动楚氏。”
“压不压得动,不是你说了算。”张美琳说,“你抬头看看棚子外头。”
楚三往外看。
棚子外头站着两个九门的汉子,肩上扛着幡布。
“那是九门的人。”张美琳说,“三叔的幡布,今天就要回祖里去。”
“九门跟这事没关系。”
“有关系。”张美琳说,“你在墓口站着的时候,他们也在。”
楚三没接话。
张美琳把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这上头还有一笔。”她说,“去年八月,你们往苗疆那边打过一笔钱,走的是一个私人账户。”
“那是慈善。”
“慈善款不买别的东西。”张美琳说,“那笔钱的用途栏上写着三个字,药引子。”
楚三的手指在桌上按了一下。
棚子外头有人进来。
是张老的律师,带了两个人,手里一份公证书。
“张小姐,公证做好了。”
楚三看了一下律师,又看了一下棚子四周。
“你们这棚子里,有人拍。”
“有。”张美琳说,“从昨晚八点开始,摄像机一直开着。信号发到江城台。”
她把自己那部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
直播的观看数字在往上蹿,蹿得很快。
“楚先生。”张美琳说,“刚才你说的话,全国都听了。”
楚三的顾问站起身,往她这边走了一步。
棚子后头两个穿制服的从帘子外头进来,站在美琳两边。
“楚先生。”其中一人说,“我们是省厅经侦的,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凭什么。”
“凭这一份报案材料。”那人说,“昨天下午收到的,报案人姓张。”
“办案得看证据。”
“证据我们带了。”那人说,“四十七件木器的照片,两处墓的方位图,还有你们那个基金三年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