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林子后头吹过来,白气散了一层。
那人回过头,看着方毅。
“你想好没有。”
“想好什么。”
“叮!欲散本体,须收十九处。”
“怎么收。”
“叮!收回之法,一也。宿主自认契器,记性归器,天下忘之。”
方毅的手停了一下。
“天下忘之,是什么意思。”
“叮!宿主讲过的十九处,世人皆忘。墓、井、水、鸟,一并不留。”
“那我呢。”
“叮!宿主亦忘。忘自己是谁,忘自己讲过什么。”
白秋野在方毅身后小声开口。
“老板。”
“听着呢。”
“你要是忘了。”白秋野说,“我们就是一堆外人了。”
“你先别急着认外人。”方毅说,“这法子我还没挑。”
王胖子走过来,站在方毅右边。
“老板,你要是挑第二条,我不拦你。”
“你倒是会说话。”
“我不会说话。”王胖子说,“你要挑第一条,我就把你打晕,扛回江城。”
“你扛得动我。”
“扛得动。”王胖子说,“我扛过石头。”
大壮把碎石扒开,爬出来。
“方先生,我刚才抱那块石头,比上回在秦岭那块沉。”
“秦岭那块你抱起来了。”
“那块抱起来了。”大壮说,“这回这块没抱动,是他扔的我。”
“往后别硬上。”
“那我不硬上,干啥。”
“站我后头。”方毅说,“我讲书的时候,替我看着点人。”
大壮咧了咧嘴。
那人在洞口开口。
“还有第二条。”
“您说。”
“你把器给我。”那人说,“你活着,我接着活。”
“那长生局呢。”
“长生局接着摆。”那人说,“你活你的,我活我的,谁也管不着谁。”
方毅笑了一声。
“前一条,我忘光。”
“后一条,天下接着死。”
“您这两条,一条比一条狠。”
那人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一点亮光在他指缝里转了一圈。
“我给你半天。”那人说,“半天里头你挑一条。”
“半天我要是不够用呢。”
“那我就自己收尾。”那人说,“我等了两千年,不差这半天,可我也不等你一辈子。”
方毅把那张黄纸重新折好。
“我再问您一句。”
“问。”
“第二十处,在哪儿。”
那人没答。
“叮!第二十处,不在器内,在宿主口中。”
“什么意思。”
“叮!器有十九处,皆可摆。第二十处不可摆,只可听。”
“听给谁听。”
“叮!听给本体。”
方毅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
“那您就在这儿站着。”他说。
他转身往坡下走。
“叮!终极任务,进度九十六。”
方毅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那块被握碎的铜屑,碎渣硌手。
“白秋野。”
“在。”
“草籽沿着石阶撒到底,别断。”
“撒到底了。”
“王胖子。”
“老板。”
“你看着洞口,他一动你就喊。”
“好。”
方毅走了两步,又回头。
“李肃,车上的事你先办了。”
“哪件。”
“三叔的车,今天就回族里。”方毅说,“别等。”
“明白。”李肃说,“教授,对不住了,我得走一趟。”
“你去。”罗教授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方毅掏出对讲机。
“孟超。”
“在。”
“上头那条路,你派两个人守着。”
“守哪一头。”
“两头都守。”方毅说,“楚家的人要上来,你让他们上来,别拦。上来了好谈。”
“谈什么。”
“谈他们手里那点东西什么时候交。”方毅说,“张美琳在办这个。”
“明白。”孟超说。
方毅走到坡口,停下。
“教授。”他喊了一声。
罗教授跟上来。
“半天里头,我要办两件事。”方毅说,“头一件,把上头的账清干净。第二件,我得弄明白一件事。”
“哪件。”
“我讲的第二十处,到底能不能讲。”方毅说,“讲书的人,讲了别人的死,那人会不会松手。”
罗教授站在坡上,风把他那点头发吹起来。
“方毅。”他说,“你要用说书的那一套,去对付一个两千年的东西。”
“我就是个说书的。”方毅说,“别的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