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头那个个子矮,戴帽子,走路一颠一颠。
“前头的。”机车佬喊,“你们哪一部分的。”
那队人没回头。
一颠一颠的那个照样往前颠。
“王哥,前头有人。”
“追不上。”王胖子说。
“怎么就追不上。”
“他走的路不是我们的路。”
机车佬站住了。
那队人走远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木头上。
“老板。”白秋野的声音低下来,“他们身上没有活气。”
“都往回站。”方毅说,“别跟他们说话。”
石壁是凉的。
方毅把手掌按上去,把耳朵贴紧。
墙里没有水声,没有风声。
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墙上。
响了一声。
声音顺着墙往里走,走了两丈,撞在什么东西上,折回来。
方毅顺着墙往前走,走两步拍一下。
第三下,声音进去得比别处深。
第五下,折回来的声音比出去的慢。
第九下,他停在一间房子前头。
“这儿后头是空的。”
“空的怎么走。”
“空的地方不一定能走。”方毅说,“得先看清哪儿是实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嚼了。
破妄丹。
药下去,眼里的街变了样。
青砖还在。
砖底下有东西在走,一条一条,跟水一样,从四面往中间汇。
汇的地方在街心。
街心那块砖比旁边的干净。
“都跟在我后头,手搭着前头那人的肩。谁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别应。”
“应了怎么样。”
“应了他就认得你。”
队伍拐过一座院子的时候,里头有人在说话。
说的是人话,语速很快,听不出字。
周仓站住了。
“我听见有人叫我。”
“谁叫你。”
“不知道。”周仓说,“他叫的是我小名。师父,我小名没人知道。”
“往前走,别看那个院子。”
“他还在叫。”
“你回头,他就换一张脸。”方毅说,“走。”
队伍跟成一条线。
“师父,前头有房子。”
方毅没停。
他肩膀往前一低,从那间房子上穿了过去。
房子过到他身上的时候,塌成一片影子。
“师父你怎么过去的。”
“它不在那儿。”
方毅把千机伞抽出来,撑开。
伞面往前一顶,前面的房子一排一排散开。
路露出来了。
不是街,是一条石道,两边石壁,壁上有灯槽。
槽里没有灯。
“都过来,手别松。”
队伍顺着石道走。
“叮!九宫幻阵已破。”
“叮!任务进度:二十二。”
走了一百来步,石道到头。
前头是一间方厅。
厅有十来步见方,四面是素面石壁,脚下铺的是同一块石头。
厅中间摆着一样东西。
棺材。玉的。
青玉,一整块料,棺盖上刻着九宫格。
九格正中那一格,是空的。
“王莽的棺。”罗教授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正史里没有这座墓。这是归葬的真身。”
“教授,先别碰。”
“我知道。”
方毅绕着棺走了一圈。
棺盖上没有加锁的痕迹,缝口上有一层很薄的白灰。
他用千机铲的柄挑了一下棺盖。
棺盖动了。
四个人一起推,把它推到地上。
棺盖落地,声音在厅里滚了两下,没了。
棺里没有尸骨。
底下铺着一层朱红的织品,干了,成一个壳。
壳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块玉,断口是新的。
另一样是一卷纸。
“半块玉。”文教授把灯凑近,“断口是砸的,不是磨的。另一半让人敲走了。”
“敲的人知道敲哪儿。”罗教授说,“这一块是契,合上才算全。缺了半边,契就不成。”
“教授,别用手。”
“我戴着手套。”
方毅把手电往里照。
那卷纸的旁边,灰上留着一道压痕。
压痕的边是齐的。
“有人来过。”方毅说。
“比我们早。”罗教授说。
“早不了多久。”方毅说,“灰上没脚印。”
方毅把纸卷取出来,摊在棺盖的背面。
纸是黄的,订线是麻的。
第一页上有四个字,是刻的,用的是旧体写法。
罗教授念了一遍。
“浮生梦忆。”
周仓伸着脖子看。
“师父,这不就是您在衣冠冢拿的那一本。”
“那是一部分。”方毅说,“这一本是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