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在东三十里。
雨停了半日,草底下还是湿的。
赵狗蛋在前头探路,走十步停一下,拿棍子戳地。
走到半坡,棍子戳下去,底下是空的。
“方先生,这儿有个洞。”
洞有脸盆那么大,边上的土是新的。
“谁的。”
“不是我们的。”赵狗蛋说,“也不是野牲口刨的。土是翻上来的,翻得匀。”
方毅蹲下去看了一眼,伸手在洞口的土上按了按。
土是松的。
“填上。”
“不进去看看。”
“进去出来费半个钟头。”方毅说,“有人在里头等我们。”
李肃把探杆往地里插,插到第三节,杆头碰上硬东西,弹了一下。
“就这儿。”
孟超的人清土清了半个钟头,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中间有个方槽,四角各一道浅沟。
方毅把升仙令从背包里摸出来。
青铜符,巴掌大,一圈云纹,边角磨得发亮。
他把令牌按进槽里。
槽底响了一声。
“退。”
人往后退了二十步。
坡底下响起来。不是炸,是石头在石头底下挪。
挪了半分钟,草皮整块往下坐了三尺。
一道门露出来,两块整石拼的,缝里往外冒凉气。
气带甜味。
“老板,”白秋野说,“里头有活的,很多。”
“多少。”
她把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一会儿。
“听不出来。”她说,“像下雨。”
石门自己往两边退。
门开了。
黑里头有人喊。
“救命……救……”
声音闷,像捂着嘴。
“谁。”大壮吼。
里头又喊了一声。
“是长官。”罗教授往前一步,“北边那位,真长官。”
方毅没动。
“孟超,录音开上。”
“开着。”
“进去以后,谁也别碰墙。也别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
“为什么。”
“这些房子是给人看的。”方毅说,“不是给人住的。”
第一层进去,不是墓道,是街。
路心铺青砖,砖缝里长了一层白毛。
两边一排房子,有门有窗,檐上一排瓦。
街往前走,看不到底。
“上头画的。”周仓指着路边那面墙,“师父,跟画上一样。”
方毅看了一眼。
阙是三出阙,门是两扇。
“仿的。”文教授举着灯,“这是照着活人的城做的。”
“有活人吗。”机车佬问。
“别乱说。”周仓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大壮把手电往左边一间房子的窗上照。
窗是开着的,里头有个人坐着,背对着街。
“看什么。”大壮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动。
“别照了。”方毅说,“这都是画出来的。”
大壮把手电挪开。
窗子里那个人,跟着手电挪了半寸。
王胖子走在最后,走过来的时候把背包往地上一放。
“老板,后头没门了。”
方毅回头。
身后也是一条街,一排房子,一样看不到底。
刚进来的那两块石门不见了。
“都站住,别走。”
“人都齐吗。”孟超问。
“大壮,点。”
大壮从前往后数,数了两遍。
“十七。”
“进的时候多少。”
“十七。”大壮说,“我数两遍都是十七。”
“师父。”机车佬从裤腰后头摸出一根红绳,“我进门的时候把这根绳拴前头那家门框上了。”
“拴的哪面。”
“左边第三家。”
“现在呢。”
机车佬转了一圈,眼睛定在左边第三家的门框上。
红绳在那儿,打着一个结。
“师父,我们是不是走回来了。”
“再走一段。”
队伍往前走。
走了一百多步,左边第三家的门框上,红绳还在。
结的样式都一样。
“绕回来了。”周仓说。
“再走。”
走了三回。
每一回都回到红绳底下。
火把点了三根,烧得跟没烧一样。
大壮把手机拿出来,屏上的时间停在进门那一刻。
“方先生,这地方邪。”
“不邪,这是个阵。”
“什么阵。”
“九宫。”方毅把手掌按在墙上,“九宫要人转圈,转得越多,认得越少。”
“九宫阵不是用来杀人的。”文教授把灯举高了一点,“是用来留人的。”
“留多久。”
“留下的人自己算不清日子。”文教授说,“他们进得来,出不去,活成画里的一笔。”
第四次往前走,街对面来了人。
一队人,七八个,走在前头,肩上扛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