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背面当桌子。
文教授把手套戴上,才敢碰那卷纸。
“纸是麻纸,年份不到两千年。订线是麻的,没换过。”
“能翻吗。”
“翻得慢。”
他把纸卷摊开。
第一页是四个刻字,浮生梦忆。
第二页开始是写的,一行一行,笔画很硬。
“这不是一个人写的。”文教授说,“后头这些批注,是另一种笔。”
“刘秀的。”罗教授说,“衣冠冢那本残卷上也有。他用小字骂王莽。”
“教授,您怎么认出来的。”
“他批完一条,总要添两个字。”罗教授说,“莽贼。”
方毅把手电夹在肩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前半本是账。
居摄元年,称假皇帝。
始建国元年,去汉号,改币。
后头记天灾,记蝗,记水,记关东流民。
字越写越短,最后一行只写一个字。
“地皇三年。”文教授念,“方士徐福至,年不可考。”
厅里静了。
“念下去。”方毅说。
“臣问药。”
“他的原话。”
“就这三个字。”文教授说,“底下空了一行。空行后头,接着写。”
“徐福答:药是真的,命是借的。”
方毅把这两句念了一遍。
“莽问:几粒。”
“徐福答:两粒。”
“一粒已在吾腹。”
“一粒未用。”
“莽问:予朕。”
“徐福答:不可。食我之药者,即为吾之身。汝食之,则汝非汝。”
“莽怒,下徐福狱。三日,狱吏报,牢门未开,人不在。墙上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是什么。”
“躯壳可借,命数不借。”
机车佬往后缩了半步。
“师父,这话听着跟卖保险的一样。”
“你别乱比。”周仓说。
“不是乱比。”方毅说,“他在说保修不保换。”
“师父,您这句更像卖保险的。”
“那三个人后来呢。”大壮问。
“一个能夜里看东西,一个三天不吃饭,一个化了。”文教授说,“王莽拿活人试药,试了三回。”
“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不是下不去手。”罗教授说,“他是怕死。怕死的人,什么都下得去手。”
文教授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记的是试药。”他说,“陛下遣医官三人,取新药半丸,分服。一人目能视夜,一人三日不食不饥,一人七日后死。”
“怎么死的。”
“上写的是一个化字。”文教授说,“就一个字,化。”
“化在哪儿。”
“没写。”
罗教授把灯往纸上压了压。
“后头还有一页。”他说,“这一页写得最乱。”
那一页上墨点子甩得到处都是,字是歪的。
罗教授念。
“长生非不死,乃换身。”
“身换一次,旧人少一半。”
“换三次,街头无人识我。”
“如此长生,是孤。”
底下一行小字,写得比上头都稳。
“朕不食药。”
“朕留一处地方。”
“留什么。”周仓问。
“留一个梦。”罗教授念,“梦里等一个能说的人。”
“等来说什么。”
“说破了,梦就散。”罗教授念,“散了,朕才有后人。”
方毅听到这里,手停在纸上。
刘秀的批注在后头追了一句,批得比别处重。
“莽贼至死不悟,犹以梦为子孙。”
“他骂得对。”方毅说,“王莽到死都没想明白。”
“你想明白了什么。”
“他要的不是活。”方毅说,“他要的是有人替他把话说出来。”
方毅把纸往前推到灯底下。
刘秀那一行的旁边,还有一行更细的字。
细得像头发。
“教授,这一行是谁写的。”
“笔画太细。”文教授把灯凑近,“不是刘秀。刘秀下笔重。这是另一个人的手。”
方毅把眼睛凑上去。
那一行字看着乱,笔画互相压着,像把两行字摞在一行里。
他把这一行念了两遍。
天机推演法在他脑子里转起来。
他把笔画一条一条拆开,重新摞。
“药二粒。”
“一粒入其腹。”
“一粒在养鲲处。”
“养鲲处,海下,活物之侧。”
他念完,抬起头。
“鲲鹏。”罗教授说,“我们在海底拔剑的那头鲲鹏。”
“第二粒丹药在鲲鹏本源。”方毅说。
“叮!《浮生梦忆》密文解析完成。”
“叮!任务进度:二十五。”
“系统点了一下进度。”方毅说。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