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队伍就上了坡。
东三十里那片坡,坡顶一块石板平平整整,四周的草都往一边倒。
方毅蹲下去,抬手把石板上的浮土扫开。
石板上刻着一圈字,一圈套一圈,中间留着一个空。
“老板。”白秋野蹲在他旁边,“这两个字念‘谒仙’。”
“底下呢。”
“底下是空的。”她把手掌按在石面上,“空得不小。不是一口井,是一间屋子。”
罗教授把册子摊在膝盖上,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据我初步判断,这不是墓门。”他说,“这是墓门外头的引门。”
“引门是什么意思。”大壮凑过来。
“意思是你先得进这道门,才能看见那道门。”罗教授说,“多一道,是给外人看的。”
文教授举着手电,把那圈字照了一遍。
“教授,这圈字不是刻的。”
“怎么说。”
“是压的。”文教授说,“底下的石头软,拿铜模子压出来的。压完再浇一层石浆盖住。”
“为什么要盖。”
“盖了,就看不见。”文教授说,“看不见,就没人知道这门该往哪儿插钥匙。”
方毅站起来,往坡下看了一眼。
坡脚下那片地,就是他三个月前读过申请书的地方。
楚氏报的生态文旅,租的民房,买的地质雷达,都在这坡底下。
“他们找了两年。”方毅说,“找到这块石板,没找到钥匙。”
“钥匙在您手上。”大壮说。
“钥匙在我这儿。”方毅说,“是我先来的。”
孟超把人散开,坡上坡下各站了一组。
张队长带人在坡脚拉了一条线,线外三公里不许过人。
李肃蹲在风里抽烟,烟头一亮一灭。
“孟长官。”他说,“这地方我熟。”
“怎么熟。”
“三个月前,我从西边那条裂缝往下走,走到一半听见水声。”李肃说,“水从底下过,上头是石头。人要是掉进去,连声都传不上来。”
“你上来了。”
“我上来了。”李肃顿了一下,“老何没上来。后来是他自己回来的,他说下面有门。”
孟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机车佬背着两个包往上爬,包外头挂着调料瓶,一晃一晃响。
“师父,我带了八包料。”
“给谁吃。”
“给大伙儿吃。”机车佬说,“万一底下待三天,光啃压缩饼干,人得疯。”
周仓跟在后头:“师兄,你那料放了半年了。”
“放半年才香。”
“你上回说放半年才馊。”
“你闭嘴。”
大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方毅站起来,绕着石板走了一圈。
他抬手在石板边上敲了三下。
第三下,回音是空的。
“胖子。”
王胖子从坡下走上来,脚底下没声。
“老板。”
“看这道缝。”
王胖子蹲下,看了两眼,从腰上抽出撬棍,顺着石缝往里探。
撬棍进去半尺,碰到了硬东西。
“铁。”他说,“石头后头还有一层铁的。”
“多厚。”
“不薄。”王胖子说,“硬撬撬不开。得有钥匙。”
方毅点头。
他把背包搁在石板上,拉链一开,手伸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青铜符。
巴掌大小,两头尖,中间宽,符面上是云纹。
云纹里嵌着一个小孔。
孔的位置,脸对着看不见,对着光能看见。
“这就是升仙令。”方毅把青铜符举起来。
“师父,这东西您从哪儿来的。”周仓问。
“上头带下来的。”方毅说,“九门的老爷子交给我时说了一句。”
“说什么。”
“说这东西上一回出来,是替人开一道门。”方毅说,“开完门,人没回来。”
周仓不吭声了。
机车佬在后头小声说:“师兄,你别问了。”
“我问问怎么了。”
“你一问,师父就答。他一答,咱就得下去。”
“下去就下去。”周仓说,“我跟着师父。”
“我也跟着。”机车佬说,“我就嘴上说说。”
太阳刚从坡那边露头,光从孔里穿过去,落在石板上。
石板那圈字里,有一处亮了。
亮的地方,是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跟青铜符一模一样。
“尺寸对得上。”罗教授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这便说得通了。升仙令不是挂身上的,是插进去的。”
“插进去会怎么样。”周仓问。
“不知道。”罗教授说,“书上没写。”
“师父。”周仓说,“要不咱先拿块石头试试。”
“试不了。”方毅说,“这不是锁,是信。”
“信是什么。”
“是你拿着它来,它认你。”方毅说,“你不拿它来,它当你是外人。”
白秋野把手贴在石板上,闭了闭眼。
“老板,底下的土在动。”
“怎么动。”
“一下一下的。”她说,“像有人在底下喘气。”
坡上的风停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从石板底下出来,很闷,很短。
一下,隔两秒,又一下。
“老板,这不是喘气。”白秋野睁开眼,“这是一群东西,在一处地方挤。”
“不等了。”方毅说。
他把青铜符对准凹槽。
“都退开。”
“师父。”机车佬往后跳了三步,“退多远。”
“退到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