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呢。”
“腿没伤。”队医说,“站久了,肌肉软。”
李肃把军装脱下来,背上全是青的。
“队长,你背上。”
“撞的。”李肃说,“掉下来的时候撞了三回。”
老何在洞里靠着墙坐了半天。
瘦小队员喝了半瓶水,脸色缓过来一点。
“底下什么情况。”方毅问。
“我们有九天没往深处走。”李肃说,“水涨的时候,路全淹了。水退了以后,我们摸到一间屋。”
“屋多大。”
“三十来步见方。”李肃说,“一个人高多一点。墙是石砌的,砌法和上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上头是垒的。”李肃说,“那间屋是拼的。一块一块扣进去,缝里灌的白灰。”
方毅的手停了一下。
“白灰。”
“白的。”李肃说,“我抠过一块,硬的。”
“这两个月你们吃什么。”
“墙上有水。”老何说,“水渗在缝里,一天能接小半碗。”
“就喝水。”
“还有一种白苔。”老何说,“长在墙角,抠下来是软的。吃多了拉肚子。”
“拉了几回。”
“头三天没拉。”老何笑了一下,“后来就不拉了。”
“那间屋里有东西。”老何说。
“什么东西。”
“墙上画的。”老何说,“画得整面都是。”
“画的什么。”
“一座墓。”老何说,“三层。上头一层是一圈房子,中间一层是一圈空道,底下那一层有一口池子。”
“池子旁边呢。”
“有一盏灯。”老何说,“灯画在座上,灯芯是红的。”
罗教授站起来。
“带我去看。”
“教授,那屋得侧着身子进。”
“侧就侧。”
第二墓室比说的还小。
四壁都是拼石,缝里那层白灰还在。
墙上画着图,红黑两色,画得密。
最上头一层,画着一圈汉式的房子,有阙,有门。
中间一层,画着一圈空道,道上有小人,小人手里举着灯。
底下那一层,画着一口池子,池子里画着一层波浪。
池子旁边,立着一盏灯。
灯立在座上,灯芯是一点红。
文教授举着灯往里照。
“这不是随手的画。”他说,“有起笔,有收笔,是正经的葬画。”
“画的是哪座墓。”
“上头一层。”文教授指着画,“阙是三出阙,门是两扇。这种门只有王用过。”
“新朝。”
“新朝。”文教授说,“而且下头两层不是画给人看的。”
“画给谁看。”
“画给底下的人看。”文教授说,“葬画讲形制,不讲景。这画里的空道和池子,是把真地方画下来了。”
墙上的画有一处跟别处不一样。
门上画着一个人,站在门前面。
人的身子画全了,冠画了,衣裳画了,脸空着。
“脸怎么不画。”周仓问。
“不知道。”文教授说,“葬画里不画脸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这人是主家,不能给人看。一种是画的人没见过他。”
方毅盯着那个空脸看了一会儿。
“往后退。”
“怎么了。”
“退两步再看。”
几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没脸的人站在墙上,看着他们退。
方毅把那张手绘图摊在地上,对着墙上的画比。
三层的形制对上了。
中间那一圈空道,也跟拓片上绕了三圈的那条线对上了。
“这条道往北。”他说。
“往北是哪儿。”
“东三十里。”方毅说,“那座坡。”
“叮!副入口方位已修正。”
“叮!任务进度:十八。”
罗教授伸出手,去摸墙上那盏灯。
他的指尖停在红灯芯上,没动。
“教授。”
“嗯。”
“别摸。”
罗教授把手收回来。
“灯画得怪。”他说,“灯芯是红的,座子是黑的。红点压在黑底上,是怕它灭。”
“您怎么知道。”
“老规矩。”罗教授说,“画灯不能画亮。画了亮,主家要出事。”
方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撤。”
“等等。”老何叫住他,“方先生,还有件事。”
“说。”
“我们在这间屋里住了九天。”老何说,“每天夜里,墙上那盏灯的位置,有光。”
“壁画上头。”
“不是画上的光。”老何说,“是墙后头透出来的。一层红的,一暗一亮,跟喘气一样。”
“你盯了几晚。”
“九晚。”老何说,“最后一晚那光不亮了。”
“然后呢。”
老何抬起头,眼睛是直的。
“然后墙那边,有人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