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根线。”三叔说,“线的另一头,攥在一个躺着的人手里。”
“我带了一件事,得跟您说清楚。”三叔把匣盖合上,“这座墓,我们家找了三代。”
“找着了吗。”
“找着两个口。”三叔说,“一个口在长白山底下,一个口在南边一条缝里。两个口都到不了底下那一层。”
“为什么。”
“门认东西。”三叔说,“我们手上那半截,三十年没响过。”
“现在响了。”
“你还没碰。”三叔说,“你先碰。”
方毅伸手,把两个断口往一块推了推。
铜碰铜,一声很轻。
他的心口先热了一下。
“叮!守护者血脉,确认相符。”
“叮!守墓人信物归位。”
“叮!任务进度:十五。”
方毅把两件东西分开,一件收进包里,一件留在匣里。
“响了。”三叔说。
“什么响了。”
“它。”三叔看着他,“三十年,谁碰它都不出响。你碰,它响。”
方毅把匣子合上。
“匣子您收着。”
“不收。”三叔把匣子推回来,“这半截跟着你。”
“信物不是不能离身吗。”
“信物只跟着认它的人。”三叔说,“现在它认你。”
方毅把匣子塞进包里。
“还有一件。”
“您说。”
“我爹死的地方,你要去一趟。”
“什么地方。”
“秦岭。”三叔说,“我给你画个图。”
“秦岭我熟。”
“你以为你熟。”
三叔从兜里摸出一张纸,蘸了一点凉茶,在纸上点了三个点。
“这三个点,你去年走过一个。”
“哪个。”
“最下头那个。”
方毅的手指落下去。
第三个点,就是去年他们掉下去的那条裂缝。
他抬头看三叔。
“第二个点是什么地方。”
“一间屋。”三叔说,“石砌的,墙上画的都是画。”
“那第三个点呢。”
“第三个点是掉下去的道。”三叔说,“你走的是末一条路。我爹走的是头一条。”
“我爹死在第二个点上。”
方毅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看了一分钟。
“这三个点不是直的。”
“我爹画的时候是直的。”
“他画的时候没量。”方毅从茶碗里挑出一根茶梗,摆在三个点之间,“头一个点到第二个点,往东南。第二个点到第三个点,往正东。两个方向差了一寸半。”
“差一寸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中间那个点是拐弯的地方。”方毅说,“底下那条道不是一条,是两截接上的。”
“接上的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后来接了一截。”方毅把茶梗拿开,“接头就在第二点那间屋里。”
三叔看了他一会儿。
“我爹册子上也有一句,写的是拼的。”
“哪句。”
“石是拼的,路也是拼的。”
赵狗蛋从井口下来了。
下来的时候踩空两级,屁股在砖上磕了一下。
“方先生,我跟着走。”
“带什么。”
“带路。”赵狗蛋说,“还有一双鞋,我换过了。”
“换鞋做什么。”
“跑起来快。”
“你要跑什么。”
“不知道。”赵狗蛋说,“三叔让我跑,我就跑。”
三叔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嘴上没把门。”三叔说,“人还算稳。”
“稳不稳,路上看。”
“得嘞。”赵狗蛋说,“方先生,您这句跟三叔说的一模一样。”
“哪句。”
“路上看。”
方毅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兜里。
三叔拄着矮凳站起来。
“路上要是碰见虫子,香别省。”三叔说,“省一根,赔一条命。”
“记着。”
“还有一件。”三叔说,“要是在下头听见有人叫你名字。”
“不理。”
“不理也得应一声。”三叔说,“应一声,那东西就知道你有名有姓,不敢乱认你。”
“这算什么道理。”
“没道理。”三叔说,“我爹的法子。”
“走吧。”他说,“出门往东,别回头。”
“为什么。”
“老规矩。”三叔说,“回头的人,记不住路。”
方毅出了砖门,往上爬铁梯。
爬到第七级,他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把耳朵侧过去。
井底下那炉香的火苗声很小,像有人在数数。
他接着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