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眉毛动了一下。
“知道。”
“什么关系。”
“旧账。”三叔说,“四十年前,我们家在南边丢过两个人。丢在哪没人知道。只知道那年楚家在南边买过一块地。”
“买地做什么。”
“盖疗养院。”三叔说,“三层楼,楼底下有地下室,地下室锁着。”
“去看过吗。”
“去过。”三叔说,“我们家的老三去看过,回来就病了,病了一年,走了。”
方毅没说话。
“方先生,楚家要碰这座墓,我们拦不住。”三叔说,“我们能做的,是把知道的东西给您。”
“为什么给我。”
“因为那扇门认您,不认我们。”
“那座墓,你们家记了什么。”
“三层。”三叔说,“头一层是给外人看的。第二层是给进去的人看的。底下那一层,是给门后头那位留的。”
“门后头有谁。”
“册子上没写人。”三叔说,“只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活。”
“三十年前,秦岭塌过一回。”三叔说,“一片山,塌进去一条缝。”
“我爹下去了。”
“上来了吗。”
“没有。”
“带了几个下去。”
“三个。”三叔说,“一个也没上来。”
“底下有什么。”
“一条道。”三叔说,“走到底,是一扇门。”
方毅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那条道,从下往上修。”
“谁说的。”
“我爹最后一句通话。”三叔说,“就这一句,后头是沙子声。”
方毅把手伸进兜里,把那张纸掏出来,摊在桌上。
“长白山底下,也开了一条缝。”
三叔眼神动了动。
“有人进去过,走了四天。”方毅说,“走到底,是一扇门。”
“门上刻着什么。”
“一只鸟头。”方毅说,“绕了三圈,收成一只鸟头。”
“图你带着吗。”
“带着。”
方毅从登山包里摸出那张拓片。
纸很薄,边角被汗洇黄了。
他把拓片抹平在桌上。
三叔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拓片上走了一遍,走的是那条线的走向。
“这条线我见过。”
“在哪儿。”
“在我爹的册子里。”三叔说,“画得比这张小,收尾一样。”
“收尾是什么。”
“一只鸟。”三叔说,“册子上管它叫‘负山的东西’。”
“什么山。”
“不知道。”三叔说,“册子上只写,它有翅膀,不出水。”
三叔站起来。
他走到那排牌位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点着,插进香炉。
火苗立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回来坐下。
老叔在门边开了口。
“方先生,我们家的册子上,还抄过一个人名。”
“谁的。”
“姓方。”老叔说,“没写名,就一个姓。”
“哪一年抄的。”
“宣统三年。”
方毅看了看三叔。
三叔没接这个话。
“方先生,还有一句,我说在前头。”
“您说。”
“您队伍里有个人,身上带着东西。”三叔说,“不是他自己的。”
“什么东西。”
“人我没见着,只见着照片。”三叔说,“照片上他脖子上围着围巾,围巾底下有一道印,印是红的。”
方毅把茶碗放下。
“您的节目我看了三回。”三叔说,“头两回那个人站得比您靠前,第三回他退到后头去了。”
“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三叔说,“我就是告诉您,我知道。”
“您知道什么。”
“知道您也知道。”
“方先生,我再问你一件。”
“您问。”
“你嘴上老挂着一句话。”
“哪句。”
“三叔教的。”三叔看着他,“你说,你那点本事,是三叔教的。”
“说顺嘴了。”
“顺嘴的话,有时候是真的。”三叔说,“这个代号,最早不叫三叔。”
“叫什么。”
“叫一个人的名字。”三叔说,“一个弟子的名字。”
“谁的弟子。”
三叔没答。
他把灯芯挑了挑,火苗高了一寸。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你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是二十五。”
方毅的手在兜里按住了那块铜片子。
“叮!检测到守护者一脉的传承信息。”
“叮!任务进度:十三。”
他没作声。
三叔看着他。
“你耳朵里,是不是响过东西。”
“没有。”
“有也别说。”三叔说,“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