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我自己清楚。”罗教授说,“那座墓的形制,我看了三十年纸。到了跟前不去,我闭不上眼。”
方毅看了他两秒。
“行。车上给您留个靠窗的位子。”
“不靠窗也行。”
“教授,您那本册子带来了吗。”
“带了。”罗教授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本硬皮本,“三十年前的抄本,字是我手写的。”
“里头有那座墓的什么。”
“只有形制。”罗教授说,“三层,一层一圈。别的一个字没有。”
“那您看它看三十年。”
“看纸。”罗教授说,“纸上有印。抄的人手抖一下,印就留在纸上。”
赵狗蛋是这时候翻墙进来的。
他从墙头跳下来,脚下踩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方先生。”
“门在那儿。”
“走门慢。”赵狗蛋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条子,“三叔让我捎的。”
方毅接过来。
条子上只有七个字,写得歪。
“路过一趟,有件事。”
“哪个路过。”
“您往西走,就能路过。”赵狗蛋说,“三叔说,您要是不来,他也不拦。”
“他还说什么。”
“他说您手上那块铜片子,到了地方再拿出来。”
方毅把条子折好,塞进内兜。
“还有一句。”赵狗蛋压低嗓子,“三叔让我问您。”
“问什么。”
“您信不信有东西比人活得长。”
方毅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告诉他,我信。”
“得嘞。”
白秋野把花盆搁在踏板边,蹲下去看。
“老板。”
“怎么了。”
“它趴下了。”
盆里几片叶子朝下趴着,叶尖全对着东边。
“东边有东西。”
“多远。”
“它不知道。”白秋野说,“它只说底下有活物在翻身,翻得勤。”
“土里翻身。”
“嗯。”
方毅蹲下去,在盆边按了一粒土。
土是凉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
“老板,我把花也带上车了。”
“带花做什么。”
“它认路。”白秋野说,“它一趴下,我就知道前头有活物。”
“它累不累。”
“不累。”白秋野说,“趴一会儿自己就抬起来。”
“叮!随行人员已集结。”
“叮!任务进度:十二。”
方毅直起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上车。”
车快出城的时候,张美琳的电话进来了。
“方毅,楚家今天上午开了个会。”
“开什么会。”
“我进不去那层楼。”她说,“我只看见二房的人从后门走,走的时候拎着一只黑箱子。”
“你这两天别出公司。”
“我又不是瓷的。”
“你不是。”方毅说,“可你在明面上。”
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
“办完事是哪天。”
“说不准。”
“那你把我的话记住。”张美琳说,“我等你回来对账。”
电话挂了。
机车佬在前头开车,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师父,对什么账。”
“开你的车。”
“我看您脸色呢。”
“看路。”
周仓在后斗里敲了两下车厢。
“师父,后斗漏风。”
“忍着。”
“我师兄占了我的位子。”
“是你自己没抢上。”
“他使诈。”
“他伸手比你长。”
孟超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后座。
一只黑录音笔,边角磨掉了漆。
“什么。”
“秦岭那边截的。”孟超说,“上个月十七号,裂缝口的电台里出过一段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我们的人录了下来。”
方毅把录音笔捏在手里,没按。
“谁的声音。”
“您自己听。”
他按下去。
头一个音是沙。
沙里挤出半句话,很低。
“……水退过一回,墙后头有路……”
“……三层的图,画在墙上……”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沙。
沙快到底的时候,有个音跳了一下。
不是人声。
是敲墙。
三下,停,又三下。
方毅把音量推到最大。
那三下之后,录音彻底断了。
“那是什么。”机车佬问。
“不知道。”
方毅把录音笔收进内兜。
“先去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