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穿过星际之门港的泊位引导光带时,张浩然把茶杯搁在舰长室的桌沿上,没有抬头。
“出来吧,蒙昭。”
舰长室里安静了两息。然后,舱室角落的阴影微微一动,蒙昭的身影从无形中析出来。他穿着元灵骑士那身暗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
“张老先生。”蒙昭微微欠身。
张浩然转过头,看着这个在昆仑号上藏了不知多久的人。“从土星回来,你就没走。”他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你一直躲在舰长室后面的检修夹层里,偶尔出来透口气,以为我没发现。”
蒙昭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被拆穿之后不太尴尬的笑。“您一直知道。”
“你身上的气息跟别人不一样。”张浩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镇元子前辈说过,元灵骑士修的是‘不动心’。你藏得再好,那股‘不动心’的气味也藏不住。不过你没恶意,我也就没撵你。”
“陆压道君让我来,是为护您周全。”
“我知道。”张浩然放下茶杯,站起身,“你既然来了,就帮个忙。蓬莱号要穿星门了,船上那些人,星际航行的经验有,可星门之外的紧急避险,他们没练过。你是元灵骑士,星际游历的广度和深度,我认识的人里头没人比得过你。去给蓬莱号的人讲几天课,讲讲星门之外遇到事该怎么办。”
蒙昭抬起头,看着张浩然的眼睛。“您让我去给蓬莱号讲课?”
“对。”张浩然走到舱门口,拉开舱门,“别推。这事你比谁都合适。”
蒙昭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蓬莱号的人今晚到齐,明早九点,星际港培训室。”
当晚,星港酒店的三楼小餐厅被左佐包了场。说是餐厅,其实就是个能摆下四张桌子的小隔间,窗外正对着星门光环的内圈,光河在玻璃外头缓缓流淌。张清到的时候,左佐、左茗儿、章默已经坐好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着的黄酒。
“冰弟,坐。”左佐给他倒了杯酒,“那天开会你那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这会儿没外人,说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张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怎么想。你们说得对,我认。”
“认了就好。”左佐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我跟你说,蓬莱号是不弱,真遇上事,我顶前头,茗儿和章默往后撤。”
“哥。”张清放下酒杯,“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交代后事怎么了?”左佐笑了一声,“我是活过一遭的人了。”他岔开话头,“你猜星门那头是什么?”
章默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我猜是另一个太阳系。差不多的恒星,差不多的行星,说不定那头也有个地球,也有个张清。”
左茗儿瞪了她一眼:“你这脑洞开得比星门还大。”
“怎么大了?”章默不服气,“星门是空间褶皱桥接的固定通道,两头都是天然裂缝。既然太阳系这头有天然裂缝,那头凭什么不能有?有裂缝的地方就有恒星系,有恒星系就有可能有行星,有行星就可能有人。这逻辑多顺。”
张清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深市出租屋里刷招聘网站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坐在这里,跟表兄妹们猜星门那头有没有人。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星门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猜那头是空的。”左佐忽然开口,“什么都没有。荒了几十万年,连个鬼影都没有。可正因为是空的,才值得去。空的才好画图,有人反而麻烦。”
张清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跟我爸说的差不多。他说‘门开两面,一面进,一面出。进门的人不知道出门是什么地方’。他现在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