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会议的光幕在灵霄号舰桥的中央悬成六片薄纸,每一片里都装着一个人,六个方向的光打在同一个点上,把张清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竣工了。”白若言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合拢段对接完成,光流稳定,能量环闭合。按现在的状态,随时可以开始试运行。”
“另一端呢?”张浩然的声音从昆仑号上传来,镜头里能看见灵台方寸山的桂花树,“星门是固定通道,这头建好了,那头得有个对得上的门。咱们能确定那头是什么?”
菩提子的拂尘在光幕里轻轻一扫:“星门这种东西,是空间褶皱形成的天然裂痕桥接的固定通道。说白了,两头各有一个天然的‘裂口’,人在中间搭了设备,把两个裂口连成一条路。我们这头是我们建的,那头是谁建的,建了多久,现在还在不在,一概不知。也许那头也有人在等我们,也许那头是个荒了几十万年的死门。”
“也许那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萧叶子接过话,声音很轻,“门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门外站着什么。”
左佐的光幕在角落里亮了一下。他那边背景是蓬莱号的舰桥,能看见左茗儿和章默的背影。“所以我说,组一支探险舰队。”左佐的声音不急不缓,“蓬莱号打头,再从灵霄舰队里抽几艘船。星门那头是什么不知道,可手里多几艘船,遇事多几条路。”
张清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用。灵霄号单独过。”
频道里安静了两息。左佐的声音顺着信号渗了过来:“冰弟,你这话欠考虑。灵霄号是最强战力,所以不能当探路的石子用。你刚才自己也说了,门后头是什么没人知道。万一那头的危险连灵霄号都应付不了,你折在里面,太阳系拿什么守?我提议,灵霄号留守后方,我探明白了,你再动。”
光幕里安静了两拍。镇元子的脸从金星那边凑近了些,老人须发皆白,眉眼却清亮得像刚被泉水洗过:“清儿,你哥说的在理。你要是把最强的一把刀先扔出去试水,万一水底下有石头,刀折了,剩下的刀再快,也挡不住下一波风浪。蓬莱号不弱,真遇上事,他退得回来。”
菩提子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把拂尘从膝头拿起来,轻轻扫了扫袖口:“老道说一句。星门这东西,门那头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左佐说让蓬莱号先进,老道觉得在理。灵霄号是镇海的神针,神针不能先动。”
张清沉默了一会儿。他望着光幕上六张面孔,父亲的目光像一口深井,镇元子的目光像被时间磨过的石头,白若言的目光清冷而坚定,萧叶子的目光里有一种“我懂你但我也不同意你”的沉静,左佐的目光是兄弟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坦率,菩提子的目光里有一点看戏的闲适。
“举手表决吧。”张浩然说,“同意灵霄号单独过的,举手。”
张清没举。五个人也没举。
“同意蓬莱号组队过去的,举手。”
五只手同时举起来。张清望着那五只手,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勉强的,有一点被人按住肩膀按回座位上的服气。
张浩然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蓬莱号飞回星门现场,做第一次穿越太阳系星际之门的人类星舰。灵霄号在门这边压阵,随时准备接应。左佐,你的探险舰队,除了蓬莱号,还可以从灵霄各个舰队里各抽几艘船,组成一个小编队。具体的编成,你和清儿会后商量。”
左佐在光幕里抱了抱拳:“遵命。”
会议散了之后,张清靠在椅背上,望着暗下去的光幕发了一会儿呆。孟楠从侧控台走过来,把一杯新沏的茶放在他手边。“被老爷子将了一军?”
“被一群人将了一军。”张清端起茶,“不过他们说得对。我太惯着自己冲前头了。”
“那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