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声，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几个部落的长老已经开始收东西，嘴里念叨着“半年”“半年”，好像这只是又一场例行的等待。

子彧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一百八十个普罗星日，换算成地球日，大约一百八十五天。一百八十五天。半年。钟欣要在那个火焰泉旁边待满半年，中间没有任何消息。半年之后她能不能出来，出来之后能不能成朝圣者，全都是未知数。

他想起自己来奥尔特云之前做的所有盘算：半年修好星河号，半年摸清部落联盟的底细，半年拿到火焰泉的坐标。他把所有的计划都压在了“半年”这两个字上。可现在，这半年忽然多了一道锁：钟欣能不能出来，不知道。她出来的时候还认不认他这个师傅，不知道。她在里面待的这半年，张清那边会不会动，不知道。

子彧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着。这半年，你也别闲着。钟欣在火焰泉里淬心，你在外面也得淬一张更密、更稳的网。

会散了之后，子彧走出大殿，站在彗核空间站的观景窗前，施明德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殿下，图门老头的话，您听清了？”

“听清了。”子彧的声音很平，“半年。”

“那星河号的维修……”

“照修。”子彧转过身，“半年里把星河号修到随时能走。把奥尔特云的航道图摸透，把各部落的巡逻路线记熟。钟欣出来之前，我不动。她出来之后……”他顿了顿，“看情况。”

施明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而在数亿公里外的太阳系内圈，星际之门的最后一段环形架构正在合拢。

白若言站在中控塔桥的观测台上，看着最后一块环形结构被工程机器人从货舱中托出，沿着环形轨道缓缓滑向合拢口。那块环形结构重达数十万吨，表面覆盖着淡蓝色的能量涂层，在恒星光中像一块被打磨了千万次的玉璧。环形架构的内壁上，那些已经接通的能量光晕正在加速流转，将整座星门映成了一圈悬在虚空中的光环。

“合拢段对接倒计时。”工程总控的声音从塔桥广播里传出来，“三十秒。”

白若言握着手里的数据板，指尖微微收紧。这座星门从选址到建造，前后用了将近一年。从地球到火星，从火星到柯伊伯带，无数工程队和物资船在这条航线上来来回回。奥林匹斯号在这里守了现在，黄金战士们轮班值岗，白银战士们跟着工程队三班倒。现在，最后一段合拢在即。

“十、九、八……”

白若言抬起头，望着那块环形结构缓缓嵌入最后的缺口。

“七、六、五……”

能量光晕在合拢处骤然一亮，整座星门的环形轨道上，光流加速奔涌，从涓涓细流变成了一道环形的光河。

“四、三、二……”

星门内圈的空间忽然一颤。那种颤动极轻，极短。

“一。合拢完成。星门主体结构竣工。”

塔桥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白若言没有喊，她只是把数据板上的最后一栏“竣工”打上了勾，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座已经成型的光环。它太大了，大到站在塔桥上看不见全貌，只能看见内壁上那道奔流不息的光河，以及光河尽头那片被星门内圈扭曲成弧形的星光。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张清的频道。

“竣工了。”她说。

通讯那头传来张清的声音：“好。准备试运行。第一批通过的船，灵霄号打头。”

白若言应了一声，挂断通讯。她站在观测台上，看着那座光环在虚空中安静地亮着，像一扇被人从星河深处推开的、半掩着的门。门后头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属于人类文明的新纪元，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