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公司大门外，夕阳正从江海的天际线上缓缓沉落。

那片橘红色的光从远处楼宇的缝隙间渗过来，把整条街道铺上一层正在褪色的暖意。

梧桐树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着，叶片边缘染上了那层正在变暗的金色，在风里轻轻翻动着。

陈辞萧站在大门台阶的下方，身后是烛龙公司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轮廓。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陈殇常站在门内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

陈辞萧收回目光，朝街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朱明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

张墨书靠在街角那棵老梧桐的树干上，剑锋站在她旁边，苏念禾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淡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王闵启站在苏念禾旁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李月离靠在另一侧的电线杆上，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郑福灵站在李月离旁边。于听瞳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魏淑薇站在她旁边，白色的长裙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着。

剑心站在最后面。他的白色外套领口立着，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俊。他没有靠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

陈辞萧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夕阳正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那张被天南之行磨去了不少多余棱角的面孔映得过于清晰。

张墨书先开口了：“六哥。”

“嗯。”陈辞萧在她面前站定：“接下来打算去哪？”

张墨书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回川南。家里的事，我该接手了。”

“四盟会那边……”

“我爹等我很久了。”张墨书的声音不高：“这次出来，本来只是帮你。现在你这边告一段落了，我该回去了。”

陈辞萧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苏念禾把那只纸杯从膝盖上拿起来，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我回苏海。我爹那边还有一堆事等我处理，他说我要是再拖，就亲自来江海抓我。”

陈辞萧偏过头看着她：“你爹……苏玄，他还好吗？”

“还好。”苏念禾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很淡的笑意：“他说他听说过你。说你是那种会让人操心的类型。”

“哼……没说错。”

苏念禾歪了一下头，那枚银色耳环在她耳垂下方闪了一下：“六子。”

“嗯？”

“上次的事，你还记得吧？”

陈辞萧的耳朵在那一刻微微热了一下，但他开口的声音依然平稳：“记得。”

“那就行。”苏念禾说：“下次见面，我再补一个正式的。”

她没有等陈辞萧回应，转身朝街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对了，你那个前女友，戴霓凰是吧？她人不错。”

陈辞萧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人不错？”

“因为她在天南的时候，一直站在你这边。”苏念禾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被晚风削薄了一层：“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她抢的。”

她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淡绿色的长发在夕阳里被染成一层正在褪色的暖色，在街角转过去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王闵启把硬币收进掌心，翻过手背，五指张开。硬币不见了：“六哥，我爸让我转告你，中海王家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谢谢。”

“不用谢。”王闵启推了一下黑框眼镜，那道目光在镜片后面带着一层淡淡的、像是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很多次的认真：“虽然我觉得你大概永远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太能惹事了。我爸那个人最怕麻烦。”

陈辞萧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爸让我去天海的分公司待一段时间，说是历练。”王闵启把硬币放回口袋里：“但我估计待不了多久。中海那边没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哪里有意思？”

“江海。”王闵启说：“江海有你。有你在的地方就有麻烦。有麻烦的地方就有意思。”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留，朝陈辞萧挥了一下手，转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李月离推了一下黑框眼镜，从电线杆旁边直起身来：“我要去一趟安曦。李家的旧宅需要处理。”

“旧宅？”

“李家在天海有一处老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走之前跟我说，那栋房子里有些东西需要定期检查。”李月离的声音不高：“我一直没去。现在该去了。”

陈辞萧看着他：“那栋房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李月离说：“我爷爷没告诉我。他只说，如果有一天我能进去，就让我自己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李月离说：“可能很快，可能很慢。但如果你那边需要人手，给我发消息。”

陈辞萧点了点头。

李月离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六子。”

“嗯。”

“安曦李家的酒，比江海的好喝。”

“上次你说过。”

“上次是上次。”李月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暮色削薄了一层：“等你来的时候，我拿最好的那坛。”

郑福灵从李月离身后走出来，白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着。

“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