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回安曦。”郑福灵的声音不高:“奶奶年纪大了,家里的事需要有人替她分担。”
她停顿了一下:“安曦郑家和江海郑家同根同源,但走的路不同。郑振此选了烛你爹,我选了你。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各走各的。当年,郑振此招揽过我,我没答应。”
“你后悔吗?”
“不后悔。”郑福灵说:“朱明比X组织有意思。”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转过身,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于听瞳从更远的位置走过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深灰色的长风衣衣摆在风里微微翻动,面容依然清冷。
“陈辞萧。”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
“于小姐。”
“你可以叫我虞平,也可以叫我于听瞳。”她说:“名字不重要。”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于听瞳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幅度很小,却让她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一度:“叫于听瞳吧。那是我的真名。”
陈辞萧看着她:“回天南?”
“对。”于听瞳说:“于家在天南的根基不能断。我爹身体不好,何家事件后,我需要回去接手。”
“下次见面呢?”
“下次见面,”于听瞳说:“我可能就不是朱明的虞平了。我是天南于家的家主。”
“那还是朱明的于听瞳吗?”
于听瞳沉默了片刻。那道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长一些:“是。朱明的事,我不会忘。”
陈辞萧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
于听瞳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端走了。魏淑薇跟在她身后,白色长裙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于听瞳,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影子。
剑心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站在陈辞萧面前,白色外套的领口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淡的光。
“六哥。”
“嗯。”
“我是北湖剑家的剑心。”他说:“也是朱明的白鸢。”
“我知道。”
“我来江海之前,家父跟我说过一句话。”剑心的声音不高:“他说,剑家人可以不入局,但不能不认人。”
陈辞萧看着他。
剑心继续说下去:“你以后如果需要北湖剑家的助力,给我传信就行。”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朱明的六子。”剑心说:“朱明的人,不会看着自己人孤军奋战。”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的幅度不大,却让他整个人从暮色的边缘退到了更暗的地方:“下次决战的时候,别忘了北湖剑家。”
他转过身,朝着剑锋刚才消失的那个方向走了。白色的外套在暮色中逐渐变小,像一片正在被风卷走的旧纸页,最终消失在了街角。
陈辞萧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陆续消失的背影。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极窄的、正在被夜色持续吞噬的橘红色光带。
梧桐树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着,叶片边缘那层金色的光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退。
他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他认得。
张云祎在他旁边站定。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浅灰色大衣的领口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和平时一样。
过了很久,陈辞萧开口了:“他们都走了。”
“嗯。”张云祎说。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能就不一样了。”
张云祎偏过头看着他。暮色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被天南之行磨去了不少多余棱角的面孔照得过于清晰。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他们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陈辞萧说:“下次决战的时候,别忘了他们。”
张云祎把手伸过来,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却像是在完成某种无声的确认:“他们不会忘的。”
陈辞萧偏过头看着她的方向。她站在暮色的边缘,浅灰色大衣的领口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被风吹到唇边,她没有伸手去拨。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云祎。”
“嗯。”
“谢谢。”
远处的街道上,最后一盏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灯柱顶端漫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刚好落在两个人站的位置前方。
陈辞萧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街角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梧桐树在晚风中持续地、缓慢地翻动着那些正在褪色的叶片。
他转回身,面朝着烛龙公司大门的方向。门廊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漫出来,在那段被反复踩过的台阶上铺开一层正在变薄的暖意。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