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少年从树后面绕出来。少年方天君靠在旁边那棵梧桐的树干上,姿态比郑振此更随意:“X……不会是谢的意思吧?你不会暗恋谢观家的二小姐吧?”
少年许新紧跟着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他比在场所有人都矮一些:“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少年陈熜亦站在那里:“去你们的。以后,我就是组织第五席,代号C。”
少年许新偏过头看着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是第五席?”
少年陈熜亦说:“因为我代表的是世界的未来呀。”
少年方天君从树干上直起身来,偏过头,那道目光在少年陈熜亦脸上停了一瞬:“你真不要脸。”
然后那些少年都笑了。笑声从梧桐树冠下面被阳光晒暖的空气里升起来,穿过那些正在落下的叶片,穿过那个还没有被命名的夏天的末尾,最后融进了那层正在缓慢变薄的午后日光里。
后来方天君、楚归鸿、许新,一个个都走了。
那个雨夜,陈熜亦离开了。
他走过郑振此身边的时候,郑振此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陈熜亦也没有停留。
雨声很大,大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被那层持续落下的水幕切成了两半。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停不了,他们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只是有些时候,他们也会怀念曾经的他们。
时间会到现在。
陈熜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重新响起来,不高:“你有时候太过激进……”
郑振此的目光依然落在玻璃窗内那张正在沉睡的面孔上:“如果你在就好了……或许吧……”
“或许吧……”陈熜亦说,“对不起……”
“饕餮宫中,辞萧链接四界的时候,我见到了年轻时候的你……”
“哦?”
“意气风发啊,陈总。”
“现在都老了……”
“那是你,我还不老。”
郑振此说完,看向沉睡的陈千语,目光在那些正在持续跳动的波形上停了一拍:“怎么样?我们家的第六席……”
陈熜亦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一些:“谢谢你。”
“不客气……”
许多年前,陈辞萧就明白,对于他来说的兄弟,祖辈们也有。
陈平量的那个时代,是陆霖宸、是谢元、是宁士、是张海山、是十门的门主们。
陈殇常那个时代,有宁境、有温岭温黎、有谢观、有常魈月、有戴晋霖、甚至还有张白洛古列冬沈若皓陆锦他们。
陈辞萧这个时代,是苗毅、是古卿、是陆羽、是鲍伟、是马辉业王瀚酬、是十六狼蛛、是朱明、是许多人。
而陈熜亦的那个时代,就是郑振此四人了。
举个例子,陈熜亦和郑振此,就是上个时代的陈辞萧和谢景。
那些在操场上打得不可开交、在食堂里互相偷菜、在深夜里翻墙出去吃烧烤、在会议室里为了一个策略争到天亮的日子,都是他们曾经真实拥有过的。
他们曾经背靠背面对过世界,后来转过身,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现在他们形同陌路。但当年的那些事,还在二人心里。
陈熜亦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郑振此。
那张面孔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被时间刻出的纹路沿着眉骨的弧度缓慢延伸,在眼角落定,然后分散到下颌的走势里。
郑振此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个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实了一度。
陈熜亦伸出手,拍了拍郑振此的肩膀。
就像十八岁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