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龙在外面早就听见了,这会儿姑娘把门打开,往那儿一站,跟个木雕泥塑似的,一动不动。
袁龙冲进去就吼:“妹妹,你还有啥说的?你说屋里没人,那后窗户是谁踹开的?你败坏我袁家门风,还有脸活?还不自己了断?要不然我一锤砸死你!”
姑娘一听这话,眼泪哗哗往下掉:“事已至此,哥哥别急,小妹自有主意,不用你动手。”
婆子丫环们赶紧过来劝,扶着姑娘回上房。
姑娘坐在屋里,眼泪止都止不住:“自打爹娘走了,我跟那下贱三嫂子一句话都不说,就怕她使坏。可我不管她的事,倒被她害成这样!她一个人把咱袁家门风败光了,现在还设计害我,污我名声!”
“我死倒不要紧,可我这名声谁能给我洗干净?进沐浴房的时候,婆子给我打的水,我把人都打发出去,屋里连个鬼都没有,谁知道床底下藏着人?肯定是那贱妇事先藏了男人,等我洗澡她就来堵门!”
“她明知道我大哥脾气爆,不容人分辩,就想害我一死。我死了变成厉鬼,也得把那贱妇抓去!可我大哥呢?就不想想我平时啥样,那贱妇平时啥样?听她一面之词,就逼我死!哥,你对得起地下的爹娘吗?他们临死怎么托付你的?叫你照顾我这苦命的妹子,想不到我死得冤还不算,还得背个不洁的名声!”
说着站起身,从墙上摘下柳叶尖刀,照脖子就要抹!
姑娘这番话,袁龙在外面听得真真儿的。
他一瞅妹妹要自杀,噌地蹿进屋,一把攥住刀柄:“妹妹且慢!哥有主意!”
“咱后寨住着一位守备,那可是明镜似的清官,请他断案!他要说你冤,那就是那贱妇的错!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哥怎对得起地下的爹娘?”
袁龙说完,嘱咐婆子们好好看着姑娘,自己出了上房,奔西跨院去了。
到了西跨院,就听金头虎贾明在那儿扯着嗓子喊:“为一个凤凰,闹出多大乱子!人家姑娘洗澡,你往屋里跑啥?姑娘多冤啊!袁寨主也真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逼死妹妹!这哥哥当的!凤凰也不知跑哪去了,你倒是回来说清楚啊!”
原来,那淫妇把袁龙迷倒之后,被金头虎给救了。
淫妇放张茂龙的时候,进套间拿东西,把解药和迷魂药都落外屋了,让金头虎顺手牵羊偷走了。
金头虎用解药把袁龙弄醒,袁龙问他谁,金头虎一拍胸脯:“我是官人!”
袁龙一愣:“什么官人?”
金头虎翻来覆去比划自己的手:“我是手心——不对不对,我是手背!”
袁龙是个浑人,哪懂什么手心手背?居然信以为真!这会儿他想起西寨有这么位“手背大老爷”,正好请来断案!
您说这事儿闹的,手心手背都分不清,能断出什么案来?
贾明这小子,向来是个坏事包,走到哪儿砸到哪儿。
可这回倒好,歪打正着,愣是成全了一段姻缘——把袁姑娘跟张茂龙给撮合一块儿了!
他在西寨这么一喊,张茂龙本来没敢跑远,生怕闹出人命,又折返回来了。
金头虎冲袁龙挤眉弄眼:“袁寨主,你看看张茂龙这脸盘儿,咋样?”
袁龙点点头:“挺俊。”
金头虎一拉张茂龙,压低声音:“咱俩咬咬耳朵——张茂龙,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张茂龙一愣:“认打咋说?认罚咋讲?”
“认打,姑娘跟你打官司,你私闯女眷沐浴房,什么罪你自己掂量;认罚嘛——把姑娘许配给你!”
张茂龙急了:“我那是一时凑巧!我爬床底下连头都没敢抬!”
金头虎一翻白眼:“人家知道你连头没抬?你脑袋上又没安摄像头!”
张茂龙:“……自有神知。”
金头虎一摆手:“别扯那没用的!你没听我三大爷说过?萧金台八大名山,除了萧凤台名声不好,其余都是好朋友。你看这姑娘多好,你要是不从,那可就是人命关天!你要是从了,袁寨主跟姑娘还能帮咱捉三鼠!多露脸的事儿!”
张茂龙还想推辞,可又怕真出人命,万般无奈:“这事儿……我师傅不在场,谁敢做主?”
金头虎一拍胸脯:“都有我呢!”
袁龙在旁边听半天了,这时候插嘴:“既然大老爷做媒,咱就名正言顺。不过得有定礼。”
金头虎眼珠一转,瞅见张茂龙左胳膊上那只翠镯子,一把就撸下来了:“这不现成的!”
袁龙接过镯子,递给姑娘。姑娘脸一红,没接。
旁边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来,往桌上一放。
金头虎嘿嘿直乐:“你们得谢谢媒人啊,我好喝你们的冬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