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车从楼下经过,声音隔着玻璃变得很闷。
过了一会儿,刘教授把刚才放偏的草案摘要重新摆到桌面中央,又翻回第一页。这个动作很轻,却和刚才随手浏览时的状态不一样了。
“你考虑过特殊病例对草案论证的支撑价值吗?”
秦墨看着他的手势,知道第一道门开了一点。
“考虑过。”他说,“我听说市立医院有一例罕见病复杂病例,数据模式可能和草案里的边界判读方向吻合。我今天来,不是要求马上调资料,只想确认两件事。”
刘教授眼皮动了一下。
秦墨把笔放下。
“病例资料是否存在可调阅路径。资料范围能否限定在脱敏后的诊断流程、复核记录和跨科室会诊节点。”
刘教授靠回椅背,指尖在草案边缘点了两下。
“你问得很准。”他说,“但也正因为准,事情没那么容易。”
秦墨没有接话。
刘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院里最近对跨科室数据调阅收得很紧。尤其是涉及外调、标准论证、第三方复核这几类,管理层要求重新走审批。以前科室内部能协调的,现在也要往上报。”
他说到这里,看了秦墨一眼。
“你这份草案有价值。至少你的临床数据处理能力,不像外面传的那么浅。”
秦墨把那张手写关系图转正,放回草案旁边。
这句话比客气更有分量。
刘教授从质疑资历转向追问病例,说明草案的科学性已经让他愿意继续往下谈。秦墨心里也更清楚了,单独拿材料去要权限,容易被流程挡住;先把阈值逻辑讲清楚,病例资料才有被讨论的理由。
他把封存材料副本往回收了半寸,只留下标准草案在桌面中央。
“我可以按院内流程提交用途说明、资料范围和复核责任。”秦墨说,“我需要的是可追溯的调阅路径,不是绕开流程。”
刘教授看着他,半晌才把眼镜重新戴上。
“这句话你最好也写进申请里。”
秦墨点头。
“会写。”
刘教授把草案合上,却没有还给他,而是又用指尖压住封面。
“病例资料的事,我可以拿到内部讨论。但我现在不能给你明确答复,更不能在这里直接定下来。”
秦墨伸手接过草案摘要,动作停得很稳。
“我明白。只要讨论时能明确资料范围和责任边界,我可以等院内意见。”
刘教授从桌角抽出便签,写了两行字,又停下。
“时间表我也不能承诺。”他说,“最近管理层对数据外调审批有新要求,口径还在变。”
秦墨收好草案,视线扫过桌面左侧。
那份被压着的文件露出更多一截,抬头是医院管理层内部通知,下面一行写着数据外调审批新规。纸页上有红色批注,像是刚传阅过。
刘教授注意到他的视线,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
“你先准备用途说明。”刘教授说,“病例调阅权限,我会内部讨论。”
秦墨把文件袋扣好。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到书柜边缘,办公室里只剩纸页被压住的轻响。
刘教授没有给时间,也没有给承诺。
秦墨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那份内部通知。数据外调审批新规几个字,正压在刘教授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