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前,秦墨从三楼出来,没有直接去停车场。
他在楼梯间旁边的窗台前停了几分钟,重新打开文件袋。复议材料目录放在最上层,回避核验记录单独夹进透明页,第二条匿名短信的截图被他折进另一份便签后面。
便签右上角,他写下“行业资格审核”几个字。
写完,笔帽扣上。他没有再看那个匿名号码。
资金链线索还在复议材料目录里,付款路径、材料编号、提交顺序都能往回追。只是那条线现在不能急着碰人,碰早了,容易把对方逼到看不见的地方。
秦墨把目录压回文件袋底部,又抽出另一份薄薄的摘要。
标准草案要点。
今天见刘教授,重点不在复议,也不在匿名短信。市立医院那例罕见病复杂病例,才是草案能不能往下走的关键。
他翻到阈值页,指腹在页边停了一下。
这一页写得很克制,只留了诊断指标阈值、现有指南条款和边界病例复核三部分。该删的案例细节都删掉了,只保留方法和判读逻辑。
十点整,秦墨到了市立医院科研楼。
刘教授办公室在四楼尽头,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窗边一排旧文件柜被太阳照着,柜门边缘有些发白。
秦墨敲了两下门。
“进。”
刘教授坐在书桌后,眼镜架在鼻梁上。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其中一份压在左手边,只露出“数据外调审批”几个字。
秦墨把标准草案摘要放到桌上,封存材料副本放在旁边。
“刘教授,我想请您看一眼草案里的阈值逻辑。还有一件事,和市立医院一例复杂病例资料有关。”
刘教授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拿起草案摘要,从第一页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阈值表旁边。
“你这个阈值设定,怎么和现有临床指南兼容?”
纸页被他压得很平,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主导过几项多中心临床试验,数据标准不能只看概念。临床端能不能用,最后要看落地时会不会把医生带偏。”
秦墨没有急着解释。
他把争议页抽出来,推到刘教授面前,页边的贴签朝外。
“核心分歧在这里。”秦墨说,“草案不推翻现有指南,只补足指南覆盖不到的边界判读。常规病例仍按指南走,争议在特殊数据模式下,复核入口要不要前移。”
刘教授低头看着那一行字,手指沿着阈值表往下滑。
“你年纪不大,做过多少临床试配?”他抬眼看秦墨,“阈值一旦写进标准,下面执行的人未必能理解你的前提。”
秦墨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张空白记录纸,放在草案旁边。
“所以我没有把它写成单点判断。”
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三个短框,分别写下:阈值、指南条款、异常数据模式。
“之前有个项目,初筛结果和临床表现不一致。我们没有直接改结论,先把样本来源、复核批次、仪器校准记录和医生判读意见拆开,再看哪一层出现偏移。”
刘教授的目光从草案移到那张纸上。
秦墨继续写下“样本复核”和“判读边界”。
“最后形成结论时,只保留能复核的链条。不能复核的部分,不进标准正文,只作为风险提示留在附录。”
笔尖停住。
秦墨抬头看向刘教授。
“阈值不是替代指南,是给指南没有覆盖的边界情况留出复核口。”
刘教授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