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没有直接下楼。

他在四楼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来，把刘教授刚才提的三项要求拆开重新理了一遍。用途说明、资料范围、复核责任，每一项单独成页，页脚预留了签收栏。

同层打印室的门虚掩着。机器出纸的声音很轻，秦墨一张张核对完，将草案副本和病例摘要页夹回公文袋。

十几分钟后，他再次站在刘教授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

桌面上那份数据外调审批新规还在原处，旁边多了两份白底红章的材料。

秦墨把整理好的三页纸平铺在桌面中央。

“我按院内流程提交材料，只申请可追溯的调阅路径。资料范围限定在脱敏诊断流程、复核记录和跨科会诊节点。”

刘教授没有立即接话。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复核责任”四个字上，看了几秒。

“流程我清楚了。”他抬起头，“你先说明，为什么这例病例必须进草案论证。”

秦墨从袋里取出病例摘要页，摊在草案要点一旁。

纸面上三个数据被蓝笔圈了出来。

“多峰用药反应曲线。超窗期手术存活率异常值。术后并发症三个亚型的集中分布。”

刘教授的手指按在第二个圈旁边，没有移开。

秦墨把草案翻到编码原则那页。

“草案现在缺的不是概念，是实证环节。这例病例刚好能把三项编码原则落到可复核的数据上。”

走廊外有人经过，皮鞋声从门缝里传进来，又渐渐远了。刘教授抬眼看秦墨一下，没打断。

秦墨先点向手术窗期编码。

“超窗期手术存活率能补足安全边界的判断依据。摘要里有第7天和第14天的存活率梯度，两段变化不平滑，说明单一窗期解释不了全部风险。”

他将页边的贴签压平，翻到下一页。

“用药反应分型编码，对应多峰反应曲线。这里不能按单点反应定性，窗口长度需要用最小二乘法分段拟合，先看峰值出现的顺序，再看回落速度。”

刘教授拿起笔，在“分段拟合”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秦墨继续往下说。

“并发症危险分层编码，对应三个亚型的集中分布。分层依据可以落在住院天数和ICU入住率上，两个指标都有原始记录，能够复核。”

刘教授把草案正文翻回前面，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手术窗期的安全边界怎么定？”

“用第7天和第14天两组存活率梯度做分段比较，异常值单独标记，不纳入常规病例的阈值范围。”

刘教授接着问：“用药反应的窗口长度怎么统计？”

“按给药后反应峰值做时间序列，最小二乘法分段拟合，剔除无法复核的干预节点。”

笔尖这次停在并发症页。

“分型边界的依据是什么？”

“住院天数和ICU入住率。摘要里三个亚型集中出现，说明风险分层需要单列边界，不适合并入普通术后反应的处理逻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教授低头看着草案页边上那三处标记，又翻回病例摘要。原本压在文件上的左手慢慢松开了。

“这例病例确实能补上你草案里缺的那一块。”他说完，把笔帽扣上，视线移到旁边那两份红章材料。

他抽出第一份，推到秦墨面前。

“但医务科上午送了通知过来。病例涉及呼吸科、感染科、麻醉科三方会诊，他们要求调阅申请先过伦理委员会预审。”

纸页被推到面前，边角发出轻微的擦响。

秦墨看完通知内容，抬起头。

“我能查一下医院公开的伦理审查规程吗？”

刘教授看着他，片刻后将电脑屏幕转过来半寸，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装订好的文本。

秦墨没有碰电脑，先翻开纸质规程的目录，很快停在伦理审查范围那节。

“第12条第2款。”他把文本转向刘教授，“伦理预审仅适用于前瞻性临床试验，回顾性数据分析不在预审范围之内。”

刘教授接过规程，顺着秦墨指的位置看下去。

他看得很慢，指腹压在“回顾性数据分析”那行字上，半晌没有移动。

秦墨将病例摘要收回半寸。

“我申请的是脱敏后的既往资料分析，不接触患者，不改变治疗方案，也不新增任何干预。按这一条的规定，伦理预审不该作为前置条件。”

刘教授没有再看那份医务科通知。

他把规程文本合上，放在通知旁边，两份材料紧紧贴在一起。

停了一会儿，他又抽出第二份材料。

“还有一条。”刘教授的声音低了一些，“医务科声明里注明，你不是本院执业人员。调阅需要所在单位授权函和执业资格证书复印件。”

这一次刘教授没有把纸页推远，只停在桌面中线位置。

秦墨打开公文袋，从内层取出一个透明封套。

执业资格证书原件、单位授权函、复印件，按顺序摆放在刘教授桌面右侧。证书封皮压在那份红章声明旁，颜色对比很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