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上没写名,只写苏府。”小厮笑了笑,“哥儿猜。”
院门合上。苏铭把纸卷放到桌上,抬头正对上苏婉的视线。
“刘家的保状上,没写我的名字。”
苏婉抬起眼。
“没写名字,就是随时能换人。”苏铭把纸卷压在册子上,“七日后婚书落定之前,这张状子谁都不敢撤。撤了,刘家便是拿县衙的册子当纸玩。所以我要它拖到第十二日。”
“拖得住吗?”
“拖不住也得拖。”他把册子翻到第十二日,指腹压住那一格,“明日我去刘家门外站一站,问一句话。”
“问什么?”
“问保状上那个苏府子弟,是不是我。”
苏婉攥紧册子:“他若答是呢?”
“他若答是,我就认他这一笔。他若答不是,我就把这张状子怎么来的,抄一份送到府学座师案上。”
“送府学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座师前日问我为什么读书。我总得回他一句话。”
次日一早,苏铭到了城东刘家门外。他不进门,只让门房递话:“府学荐书苏铭,问贵府昨日递往县衙的保状,保的是哪一位苏府子弟。”
门房没接话,转身进去。苏铭站在阶下等。
约莫半炷香,刘家出来一个周姓管事,拱了拱手:“苏小哥堵门问保,好大的规矩。”
“只问一句。”苏铭回礼,“保状上写‘苏府’二字,没写名。县衙册子上一个人名对一份保,刘家这份,对的是谁?”
周管事笑意不减:“对的是苏府。”
“苏府几十个子弟,县衙要的是一个人。若查起来,刘家这份保状便是空的。保状成空,刘家替人担冒籍的干系,值不值?”
周管事笑意收了:“小哥是读书人,话别说得这样硬。保状是正院递来的意思,刘家依言行事。”
“正院递来的意思,保谁?”
“正院只说,替苏府出一个保。”
苏铭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纸,摊开:“保状上原本只有‘苏府’二字。若有人要顶我的名额,只需在底下添一个名字。”他盯着周管事,“添的可是‘启’字?”
周管事脸色一变:“你从何处得知?”
“我不必得知。”苏铭把纸收回,“周管事方才这一句,便是得知。”
周管事沉了脸:“小哥诈我。”
“是问。”苏铭道,“刘家有两个走法。第一,把‘启’字划了,保状上写苏铭。第二,明日未时之前,刘家到县衙撤了保状,只当没递过。”
“若都不走?”
“明日未时一过,我便去府学,把刘家要保苏启、苏启却无荐书这一节,原原本本说给座师听。”苏铭道,“刘家担不担得起,周管事比我清楚。”
周管事沉默一阵:“我做不了主。”
“那就报上去。明日未时,我在县衙等回话。”
苏铭转身就走。绕过两条街,他顺路去了族学。散学未到,廊下只站着陆伯一人。
“哥儿又来问保?”
“三老爷回了没有?”
“没有。”陆伯答得干脆,“族里今日传了新话,凡族中长辈具保,须先到正院回话。正院说这几日无人得空。”
“一人也不得空?”
“一人也不得空。”陆伯把话说满,“哥儿莫再跑了,你跑一家,正院便知会一家。”
苏铭没再问,转身往县衙去。到了县衙,报名册还摊在原处。胥吏见了他,翻到苏铭那一页,提笔在保人一栏画了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缺保。
“今日补不了了。十二日后若还没有人来,这一页归档。”
苏铭盯着那两个字:“昨日大人说,耆老、塾师、学官,有一个是一个。”
“今日改了。”胥吏用笔杆点了点案上一张新帖,“府衙下来的条陈,今年庶出子弟报考,具保只认本族房长。学官耆老,一概不录。”
“条陈是谁递的?”
胥吏没答。旁边书办低头抄录,笔尖顿了顿,极轻地说了半句:“帖子上盖的是苏府的印。”
苏铭听清了。他没追问条陈,只问:“今年族中庶出报考的,有几个?”
书办翻了一页:“连你在内,三个。”
到偏院门口,苏婉正攥着册子等他。她看见他回来,先看他脸色,再看他手。
苏铭把刘家的事说了。苏婉听完,从册子里抽出一张字条:“方才族学那边传出来的。三房和五房那两个庶出,今早被各自房头叫去,已经画了‘今岁不考’的字据。”
苏铭把字条看了两遍。
“她比我先想到。”他说。
“那三人一起写状子的事……”
“没了。”苏铭把字条压在册子上,“她连这一步都先封了。”
苏婉的手收紧了。
苏铭坐到桌边,把册子翻到第七日与第十二日两页,并排摆着。刘家的节略和族老退回来的课业压在上头。
“明日未时。”他说,“先看刘家敢不敢认那个‘启’字。刘家若撤保,我拿撤状去府学,问座师一句,庶出应考,功令上到底有没有‘族中具保’四个字。”
苏婉抬头:“若功令上有呢?”
“那我就求座师做我的保人。”
“学官不是一概不录吗?”
“条陈是府衙下的,功令是朝廷定的。”苏铭把两页册子合上,“府衙的条陈大不过功令。她封了族中,封了县衙,封不了我去府学讨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