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洞里滑下来,正好落在梁帝的靴尖上。那双金线绣龙的靴子动了动,往后缩了半寸。
我知道,他怕了。
我握紧青玉剑,肩头那块焦皮还在隐隐作痛,像有只蚂蚁在啃骨头。可这会儿顾不上疼——谢安给的护心符贴在胸口,温温的,一股细流顺着经脉往下走,文气一寸寸活了过来。
“动手。”谢安没抬头,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影子同时冲出。
我提剑抢前,墨意自剑锋涌出,如夜雾铺地。拓跋风在我左侧,右臂肌肉鼓起,天狼啸月骨泛着青光,拳头捏得咔咔响。慕容雪掠向右侧,刀未出鞘,但赤风已在她脚下卷起一圈灰烬。
高台上的梁帝猛地挥手:“放箭!”
火弩机括声响起,十数支带焰箭矢破空而来,划出红亮弧线,封住我们去路。
“挡!”我横剑一扫,残帖微热,《兰亭》第三式“孤鹤归云”顺势展开。墨色剑气腾空而起,化作一面半圆光盾,三支火弩撞上即碎,火星四溅,像过年时甩在墙上的炮仗。
拓跋风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右臂迎着两支箭硬接上去。箭尖撞在皮肤上竟发出金石之声,应声折断。他咧嘴一笑:“老子现在皮厚,烧火棍都戳不穿。”
慕容雪旋身如陀螺,刀鞘脱手而出,在空中连点三下,将另五支箭尽数击偏。最后一记回踢,正中一名御林军手腕,那人惨叫一声,火弩落地。
“九宫杀阵!”梁帝怒喝。
八名披甲近卫迅速围拢,手持长戟交错而立,形成层层封锁。中间一人高举铜铃,摇动三下,阵势微震,杀气逼人。
我没理他们,盯着梁帝的眼睛说:“你不是皇帝。你是幽冥宗养的狗。”
他脸色一变,帝王剑出鞘,寒光一闪。
“放肆!朕乃南朝正统,尔等叛逆,今日必诛!”
“正统?”拓跋风啐了一口,“你这身龙袍是拿人血染的吧?昨儿还见你在密道里给厉无咎磕头呢。”
梁帝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话能从他嘴里冒出来。
“杀!”他终于沉不住气,亲自挥剑扑下高台。
我迎上去,剑走偏锋,直取咽喉。《广陵散剑法》第二式“江左风流”使出,剑气化墨,如笔走龙蛇。他仓促格挡,龙鳞甲被划开一道口子,泛出黑烟——那是噬魂魔功的痕迹。
“你中过毒。”我冷笑,“被人操控的傀儡,也配谈正统?”
他不答,反手一剑横劈,力道不小,却被我侧身避开。剑锋擦过肩头旧伤,火辣辣地疼,但我咬牙没退。
拓跋风这时已撞入阵中,右拳轰出,带着狼嚎般的音爆。一名御林军被砸飞出去,撞塌半堵墙。他大笑:“你们排排站,是想让我挨个点名吗?”
另一侧,慕容雪刀已出鞘,赤芒暴涨。她一脚踹翻一个持戟的,刀背拍在对方后颈,干脆利落。剩下几个刚要合围,她忽然跃起,刀锋横掠,带出三道血线。
“赫连霸之仇,先讨一点利息。”她说完,稳稳落地,鞋底沾血,在地上印出半个脚印。
谢安始终站在原地,折扇轻扬。他忽然抬手,指向屋顶破洞。
“文气聚。”
刹那间,月光仿佛被什么牵引,洒落成一条银线,穿过烟尘,直坠殿心。那些漂浮的墨灰竟随光流转,凝成模糊字形——“礼”“义”“廉”“耻”,四字悬空,缓缓旋转。
“千字碑影。”他低声念道。
四个大字猛然压下,落在御林军头顶。几人当场跪倒,头盔都陷进砖缝里,挣扎不得。还有两个眼神涣散,兵器脱手,嘴里喃喃念着“爹娘对不起”。
梁帝见状,转身就往高台后退:“点烟火!召援!”
谢安早有防备,折扇一挥,月光轨迹陡然偏移,正好盖住信号台。那堆干草刚冒火星,就被无形之力扑灭。
“你想喊人?”谢安冷冷道,“今晚,谁也进不来。”
梁帝急了,拔下发簪猛戳机关板。可那块板早已在上一轮爆炸中断裂,按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