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传甲捧着水杯，声音里带着几分对西门吹雪的敬畏，“去年有个拐卖孩童的帮派躲进了漠北戈壁，连官府都寻不到踪迹，结果西门庄主带着剑去了三日，那帮派二十多号人，就只剩盟主的尸体挂在城楼上，剑伤整整齐齐。”

“可这次这个杀手烧了他的庄子，他却没追。”李寻欢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按他的性子，就算这个人逃到天涯海角，也该提剑去寻才是。”

“可是他没有。”李寻欢道。

“不但没有，他甚至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铁传甲道。

二人沉默。

“陆有期是昔日杀手组织‘十三只手’的重要成员，有‘魔剑’之称。”铁传甲介绍道。

“传闻他狠辣无情，性情乖张，年纪不到弱冠，武功却是高得邪门。”

“三年前武当派木道人的师弟清玄道长，就是被他一剑挑断了腕筋，从此再不能握剑。”

“不久前这个杀手组织被‘香帅’楚留香与‘四条眉毛’陆小凤联手端了，唯独陆有期不知去向，没想到竟来了塞北，还挑衅西门吹雪。”

“……看来我不在的这十年，江湖中倒也人才辈出。”李寻欢忽然轻笑一声，指尖重新拾起刻刀，在木坯上轻轻划了道弧线，补上了女子眉梢那笔悬了许久的温婉。

指尖轻轻拂过木坯上女子的眉梢，语气里少了几分怅惘，多了些释然：“年纪不到弱冠，就能上武当挑断清玄道长的腕筋，还敢在西门吹雪的地盘放火——这份胆识，倒比当年我们这些人年轻时，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鲜活。”

铁传甲愣了愣，没料到自家少爷会说出这样的话，挠着头道：“可他是杀手啊，少爷，江湖上提起‘魔剑’，哪个不忌惮？”

“忌惮归忌惮，可江湖本就该有这样的人。”

李寻欢将刻刀重新别回腰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街面上来往的商队上，“楚留香盗亦有道，陆小凤玩世不恭，西门吹雪冷心热肠，如今再添个性情乖张的陆有期——若个个都循规蹈矩，这江湖，倒也太无趣了。”

“再说，他若当真是个坏人，我想西门庄主不会任由他活着离开万梅山庄，这里面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铁传甲摸了摸下巴，仔细琢磨着这话，点了点头。

“江湖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李寻欢望向窗外，风沙渐小，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木坯上，恰好照亮女子眉眼间的温婉。

百晓生终究是算错了时间，李寻欢本该早入了中原，但他中途咳疾犯了，铁传甲只好在茶马道安顿下来让他养病，待好些了再上路。

铁传甲看着他眼底淡去的红丝，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前几日我去药铺抓药，掌柜说再过半月，塞北的风沙就会小些，到时候走官道入中原，路会好走不少。”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看向李寻欢，“就是不知道少爷你的身子，能不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李寻欢闻言，忽然拿起桌上的空酒壶晃了晃，唇边泛起一抹浅笑：“不用等半月，我如今咳得轻了，身子也松快些，明日我们便启程。”

“中原还有故人等着，还有些未了的事……”

说到这儿，他喉间轻轻痒了一下，却没咳嗽，只抬手摩挲着腰间的刻刀，眼底的红丝里漾着几分暖意:“也不知大哥他们，想没想我这个兄弟。”

铁传甲见他神色坚定，又归心似箭，便不再多劝，只默默颔首：“好，那我今晚就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