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有期与花作白对视一眼,干他们这行的,武林各家人物秘籍必须如数家珍,这“仙子女侠”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白欣如出身武林四大世家之北城舞阳城,师承素女峰雷峰神尼,一手素女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三年前她与舞阳城主周白宇喜结连理,此后二人并肩行走江湖,惩奸除恶,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神仙侠侣。
只是这份“称道”与陆、花二人无关,他们非但对这对侠侣没半分好感,心底反倒暗自警惕。
毕竟,这对夫妻要“除”的,正是他们这类被冠上“奸恶”之名的人。
二人正打算开口拒绝,不料白欣如竟先一步挽住了陆有期的胳膊。
一旁的花作白顿时瞪圆了眼,陆有期也惊得浑身一僵,忙不迭抽回手,下意识去瞧周白宇的脸色。
却见周白宇气定神闲,眼底满是对妻子的宠溺,指尖轻轻敲着桌沿,慢悠悠开口:“内子性子直率,还望二位莫要见怪。周遭三教九流混杂,还请两位姑娘让内子护送一程,不然今晚我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这番解释让陆、花二人暂且松了口气,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白欣如也被陆有期的大动作搞的一头雾水,只当是闺阁女子怕生,暗忖是自己唐突了。
陆有期仍有些心虚,错开周白宇的目光,背过身解释:“男女,授受不亲。”
白欣如与周白宇相视一笑,只当她是女扮男装被戳破后的窘迫,方才明明见两位姑娘相处得亲昵,怎么到她这儿就拘谨起来了?
陆有期也确实尴尬,他不理解身为丈夫的周白宇心怎么那么大。
不怪几人误会,陆有期受了葵花宝典的影响,脖颈平滑得不见半点喉结痕迹,眉骨线条柔和得不见棱角,两道眉弯如远山含雾,抬眼时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像浸了春酒般漾着柔光。
所过之处,男女老少无不侧目,或惊艳、或探究,更有人忍不住驻足回望。
就连声音也因变声期的原因,清凌凌的,像初春融雪顺着青石缝淌下,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粗嘎,加之语气温柔,的确像极了女子的清亮。
花作白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上前一步道:“既然二位诚心相邀,我与兄长便不再推辞,权当交个朋友。”
她先自报家门:“在下花小白,这是我表哥陆华。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也是不久前才来苏州府做些小生意,对这儿尚不熟悉,恐怕没法给二位引路了。”
陆有期抬抬眼,记住了自己的新名字。
白欣如立刻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四人正能同游苏州,这也不正是桩美事么?”
你是油盐不进啊。
陆有期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转念一想,若是这二人真对他们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他大不了直接送他们归西便是,何必这般纠结。
念头落定,他脸上也勉强挤出几分附和的笑意:“白姑娘说的是,同游苏州确是美事。”
只是这话听在花作白耳里,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那么,请。”周白宇很有风度的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因陆有期不喜被外人触碰,白欣如就拉着花作白的衣袖往前走,叽叽喳喳说起苏州的好去处:“我听人说七里山塘的夜景最是好看,还有观前街的玉兰糕也好吃得很,明日我们先去尝尝好不好?”
陆有期落后二人一步,正巧挡在周白宇身前。
花作白笑着应和白欣如的话,手指却悄悄在袖中掐了个暗号,示意陆有期多留点心。
四人挤进人群,只见那些野兽都关在笼子里,毛发既稀疏又浓密,气息萎靡的趴在地上,毫无凶性。
陆有期觉得奇怪,下意识凝神打量笼中野兽,可周遭人头攒动,喧闹声裹着汗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连半分注意力都集中不起来。
周围叫好声此起彼伏,陆有期皱着眉往后退,实在不想沾一身旁人的臭汗。
他嫌恶地从袖中摸出一方素色手帕,掩住口鼻,打算在圈外等花作白出来。
可这地方人挤人,磕碰本就难免。没等他站定,一个穿黑衣的男子急匆匆往人群里挤,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陆有期肩头。
那力道不算轻,陆有期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手帕从指间滑落。
好大的力气!
若他真是个普通人这时候估计已经坐地上了。
“对……对不起。”那男子眼疾手快的捞住帕子,指尖刚触到那片柔软布料,却像被炭火烫了似的猛地缩了缩,指尖绷得泛白。
陆有期的目光骤然沉了沉,抬眼时,正撞进一双泛着水光的碧眼。
只见此人一袭玄色窄袖劲装,清瘦却挺拔,腰间系着条暗银纹革带,悬着一道很让他眼熟的令牌。
黑衣男子捏着手帕的指节泛出青白,喉间滚了滚才递过帕子,声音发紧:“姑娘,你的东西。”
“多谢。”陆有期方才被撞得踉跄时,他鬓边那缕墨发滑落颊侧,遮住了半只眼。
此刻他抬手将发丝拢回耳后,伸手去接,指尖刻意擦过对方手腕,触到一道浅疤。
只一瞬,陆有期心中确认,这是个练剑的好手。
像是被这触碰惊得浑身一颤,男子抬眼时,碧色眼眸里蒙着层水汽,原本冷峻的脸染着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线,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对不住,方才撞了姑娘……”
陆有期怀疑他再不回话的话,对方能自己抽过去。
“无碍。”陆有期摇头,刚接过手帕,那人转身就飞快往人群里钻,像是被狼撵一样,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的红。
陆有期:“……”
他有那么可怕吗?
……
花作白被白欣如与周白宇有意无意的护在中央,三人寻了处视野开阔的高台站定,恰好能将场中景象尽收眼底。
锣鼓声突然炸响,惊得周围看客纷纷侧目,花作白下意识往白欣如身侧靠了靠,却见场中帆布围栏里,驯兽师正甩着铁链,将一头皮毛杂乱的凶兽拽到台前。
那凶兽形似猛虎却生着独角,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喉间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铁链被它挣得咯咯作响,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驯兽师便举起长鞭,狠狠抽向凶兽后背,厉声喝道:“给爷表演个跳火圈!”
凶兽吃痛,猛地前扑却被铁链拽回,它转头怒视驯兽师,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印,似乎随时要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