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是被微信消息震醒的。摸手机的时候差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碰倒，手忙脚乱捞住了，瞥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消息是食摄中国的编导发的，叫小孙，之前来过一次。周哥，我们今天上午九点到，拍拔节期茎秆对比。你们赵叔在吧？
周明远回了个，又补了一句：你们吃早饭没？没吃的话过来一起吃。
小孙秒回：嘿嘿那就不客气了。三个人，到之前给你发定位。
周明远扔了手机坐起来。昨晚睡得还行，就是梦里老梦见丰源板房的灯，亮得刺眼。他揉了揉脸穿衣服出去，老赵已经在灶房里煮粥了，大白蹲在门口，尾巴耷拉着，还没完全醒透。
赵叔，食摄中国九点到，拍茎秆粗度对比。
行。粥多煮点。老赵又往锅里抓了一把米，他们带卡尺了没？
应该带了。做内容的不可能不带测量工具。
那就行。带卡尺能量得准。
吃完早饭收拾完差不多八点。周明远把院子里的椅子摆整齐，桌子擦了一遍。老赵蹲在灶房门口系鞋带，系到一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你摆那么整齐干啥？他们又不坐院子里，去地里拍。
周明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摆歪的椅子又放回去了。习惯了。
九点整小孙带着两个人到了。一个摄像一个灯光，开了辆黑色SUV，后备箱里装了两个设备箱。小孙下车先跟老赵握了手，又跟周明远打了个招呼。
赵叔，今天主要拍两件事。第一是量两边的茎秆粗度，出具体数据。第二是你对着镜头讲拔节期管理要点，跟上次一样你该说啥说啥我们后期剪。
老赵点点头：那走吧。先去对比田。
三辆车浩浩荡荡往对比田去了。周明远骑电动车在前面带路，老赵坐后座。食摄中国的SUV跟在后面，村道上开得慢，拐弯的时候还被路边的树枝刮了一下车顶。
到了对比田赵老栓已经在地头了。他看见来了三个扛设备的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土，脸上的表情像看见外星人降落了一样。
赵叔，他们是来拍视频的，量茎秆粗度。周明远赶紧解释。
赵老栓哦了一声，把笔记本揣回兜里，站到一边去了。
小孙蹲下来看了看地里的苗，又回头看了看展示田的方向。周哥，跟上次一样两块地都拍？
都拍。先拍对比田，再拍展示田。同一个人量，同一个工具，同一个角度。
明白。
摄像把机器架好了，小孙从设备箱里掏出一把电子卡尺，银色金属的，上面有个小小的液晶屏。他递给老赵：赵叔，你拿这个卡尺卡茎秆，咱们拍特写，屏幕上的数字要清楚。
老赵接过卡尺看了一眼，手指拨了一下卡尺的开口，试了试松紧。这玩意儿挺灵，能精确到零点几毫米。
零点一毫米。
够用了。
摄像开机了，镜头怼着老赵的手拍。老赵蹲下来，随机选了地边的一丛苗，先把外面的叶片扒开，露出主茎的中段，然后用卡尺夹住茎秆。卡尺合拢的瞬间液晶屏跳出来一个数字，摄像的镜头追着拍了个特写。
多少？小孙在旁边问。
四点八毫米。
老赵又量了第二丛。卡尺卡上去，数字跳了。五毫米整。第三丛，四点九。
小孙在旁边记了几个数，然后示意摄像换个角度再拍一组。老赵又量了五丛，数据从四点七到五点一不等。平均五毫米上下。
展示田那边。老赵站起来，把卡尺递给周明远，你来卡，我手上有泥别把工具弄脏了。
周明远接过卡尺。一行人穿过田埂走到展示田边上。展示田的苗比对比田高了一截，叶片窄窄的，颜色发淡。周明远蹲下来学着老赵的手法扒开叶片，用卡尺夹住茎秆。卡尺合上，液晶屏跳了一下。
小孙凑过来看：多少？
三点二。
量了第二丛。三点一。第三丛。三点三。第四丛。三点零。
赵老栓在旁边没说话，但眉毛动了一下。他蹲下来自己也扒开一丛苗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小孙把数据记完，跟摄像对视了一眼。这差距快两毫米了。
拔节期才第五天。老赵在旁边说，茎秆粗度差两毫米看着不多，但到秋天就是抗倒伏能力的差别。粗两毫米的茎秆能多承受一两斤穗子重量，细的那些穗子沉一点就弯了。
小孙在手机上啪啪记：赵叔你这话留着，过会儿录的时候原样再说一遍。
量完数据摄像开始拍老赵站在田埂上讲话的画面。老赵站在对比田和展示田中间那条田埂上，左手边是展示田，右手边是对比田。镜头从侧面拍，两块地都在画面里。
老赵对着镜头开口了。没有稿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跟坐在对面的人唠家常一样：拔节期第五天，这是第一节间定长的关键期。对比田的茎秆粗度平均五毫米，展示田的三点一毫米。差了一点九毫米。粗茎秆的苗将来穗子重了不会倒，细茎秆的穗子大了就弯了。老百姓种地最怕啥？最怕快收粮的时候苗倒了。一倒就是白忙活一年。现在从茎秆粗度上已经能看出来差距了，到了秋天这个差距只会更大。
他说完自己就停了。小孙喊了句过了过了，然后冲老赵竖了个大拇指：赵叔你这条一遍过，一个字都不用改。
老赵从田埂上走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拍完了？
拍完了。今天素材够了。小孙开始收设备，赵叔周哥，这期我们会加字幕把数据打在画面上，4.8mm和3.1mm对着标，观众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期出来流量会比分蘖那期还高，茎秆粗度数据砸脸上，谁好谁坏不用解释。
大概啥时候能发？
后天晚上。剪辑加后期最多两天。发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