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点了点头:“行,到时候电话联系。”
王志荣也站起来,拍了拍张德贵的肩膀:“老张,今天这顿饭吃得舒坦,下回轮到我来安排。”
张德贵笑着说:“那我可记着了,王科长。”
赖主任和张德贵把两人送到院门口。
周维民和王志荣取了自行车,骑着出了厂门,往轧钢厂的方向走。
晚风从背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酒意吹散了几分。
王志荣骑了一段,偏过头来看了周维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维民,今天这事,难为你了。”
“我知道你那边东西紧,这一百五十斤是挤出来的。”
周维民蹬着车子,笑了笑:“王科长,你这话说的。你开口了,我总不能让你在张科长面前没面子。”
“再说了,赖主任那个人看着还算实在,先给他们这一批,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王志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排骑着,拐过了两个街口,在轧钢厂门口分了手。
王志荣往东回家,周维民往南回南锣鼓巷。
他骑得不快,晚风从背后推着他,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李怀德那边院子的事敲定了,晚上又接了一家钢铁厂的供货,销售渠道算是又多了一条。
他蹬着车子拐进了南锣鼓巷,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了一地。
到了东跨院门口,他掏出钥匙开了锁,进了院子停好自行车,拿着公文包进了堂屋,把包搁在桌上,转身出了屋子,打开通往大院的院门,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热闹得很,电视机搁在东厢房门口,屏幕上正放着《地道战》,黑白画面里高传宝带着民兵钻地道,枪声和呐喊声从喇叭里传出来,震得院子里嗡嗡响。
邻居们坐了一大片,孩子们挤在前排,有的蹲着有的坐小板凳,眼睛瞪得溜圆。
大人们坐在后头,摇着蒲扇的、端着茶缸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周维民从人群后面绕过去,走到父母坐的地方。
父亲周传福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两下停一停,看得挺入神。
母亲李素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韭菜在择,脚边搁着个搪瓷盆,一边择一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屏幕。
奶奶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子,眯着眼,也不知是看还是打盹。
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坐在靠边的位置,大嫂肚子大了,坐的是高一点的凳子,周维国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周维民走过去,弯下腰在母亲耳边说了句:“妈,我回来了。”
李素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韭菜没停,嘴里低声念叨着:“回来了?晚饭吃了没有?晚上又去哪儿应酬了?”
“吃了,跟钢铁厂那边的人吃的,谈点事。”
周维民在旁边蹲下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免得吵着旁边看电影的人。
周传福偏过头来,扇子停了停,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钢铁厂?上回搬家酒席上没来过吧?刚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