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于莉也没再多说，把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布鞋，藏蓝色的面，千层底，比秦淮茹那双做得更细些，鞋口还滚了一圈边。

“我上星期做的，你试试。”

周维民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双，拿脚比了比，说：“都合脚。往后我换着穿。”

于莉这才脸色好了些，伸手把他搁在桌上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把脸贴在他肩头上。

周维民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也没有说话。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一阵，秦淮茹端着洗好的衣服从里面出来，准备去院子里晾。

她走到堂屋门口，看见于莉坐在周维民旁边，脚步停了停，随即嘴角弯了弯，叫了声“姐姐来了”。

于莉“嗯”了一声，从周维民肩头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端着的盆，语气淡淡的：“洗衣服呢？”

秦淮茹点点头，笑着说：“维民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我顺手就给洗了。”

“姐姐坐着说话，我晾完了就过来。”

于莉看了看她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着周维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周维民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说：“她愿意干就让她干，你坐着歇会儿。”

秦淮茹晾完衣服回来，把空盆搁回卫生间，洗了把手，回到堂屋里。

她在周维民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桌上那两双布鞋，一双黑布面白布底，一双藏蓝面滚了边。

她伸手把自己那双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于莉那双，笑着开口：“姐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都给维民做了鞋子。”

“姐姐这双做得细，鞋口还滚了边，比我那双费工夫。”

于莉本来绷着脸，听她这么一说，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绷住，微微翘了一下。

她伸手把秦淮茹那双拿过来翻了翻，说：“你纳的底也不差，针脚密实，穿着不硌脚。”

她把鞋放回去，看了秦淮茹一眼，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你什么时候做的？我上星期做的，只有白天抽空做一点。”

“我是趁晚上做的。”

秦淮茹把鞋收拢到一处，搁在桌角，语气随意得很，“婆婆晚上睡得早，孩子也睡得早，我一个人坐着没事，就纳几针。纳着纳着就到半夜了。”

于莉“嗯”了一声，两个人之间那点暗暗较着的劲儿，在这几句话里化开了一半。

秦淮茹又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两个杯子，给于莉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端着慢慢喝。

于莉接过茶，抿了一口，没再说别的。

周维民坐在中间，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两个女人隔着他，一个低头喝茶，一个端着杯子看桌上那两双鞋，谁也不说话，可屋里的气氛比刚才松快多了。

他伸手把烟盒摸过来，抽了一支点上，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

秦淮茹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侧过身来看着周维民，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维民，姐姐这双鞋做得比我好，往后你出门办事穿姐姐这双，在家穿我那双。”

“两双换着穿，都耐穿些。”

于莉闻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可那表情比刚才又和缓了几分。

周维民抽了口烟，点了点头：“行，听你们安排。”

于莉把茶杯放下，也侧过身来，伸手把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拿手指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声音低了些：“你这两天在家里歇好了没有？”

“下乡跑了几天，回来又忙这忙那的，别把自己累着了。”

秦淮茹在旁边听了，也接话道：“是啊，你昨晚也没怎么歇着……”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大概觉得这话当着于莉的面说不太合适，脸上浮了一层薄红，低下头去假装喝茶。

于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脸上也红了一下，抬眼白了周维民一眼，那眼风里带着嗔，又带着一丝羞。

她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伸手在周维民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你这个人，倒会享福。”

周维民被她拧得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两只手分别拍了拍于莉和秦淮茹的胳膊：“行了行了，都别闹。”

“我晚上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约了人谈事，大约一个来小时回来。”

“你们俩要是不想这么早回去，就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

“要是想回去，就趁前院电视散场前走，省得碰见人。”

于莉和秦淮茹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看他。

于莉张了张嘴，想问去哪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周维民的事不该多问。

秦淮茹比他沉得住气，只点了点头，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于莉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周维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到院子里推了自行车。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于莉和秦淮茹一个站在堂屋门口，一个跟到院子中间，都看着他。

他摆了摆手：“把门闩好，谁来也别开。”

两人应了一声，于莉跟到院门口，等他推车出去，把门闩插上才回来。

两个女人坐在桌边，于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秦淮茹一眼，忽然说：“你倒会挑时候来。”

秦淮茹笑了一下，声音温温软软的：“姐姐这话说的，我不也是趁维民在家才来的嘛。”

“难道还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来，给谁看呢？”

于莉哼了一声，没接话，可嘴角到底又往上弯了弯。

周维民骑车出了巷子，往那先生家的方向赶。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

他骑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找了个角落停下车，左右看了看没人，把自行车收回空间里，换出一辆三轮车。

车斗里已经装好了货，上面盖着块旧帆布，鼓鼓囊囊的。

他蹬上三轮，拐了两条街，在那先生那个半旧的朱漆院门前停下来，跳下车，抬手叩了叩门环。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冯伯开了门，看见周维民推着三轮车站在门口，往旁边让了让，帮着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