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结论。”陆成峰皱了皱眉。
钱大伟立刻坐直了身子:“江州制药现在正在主推的蛇毒抗癌活性肽,其核心分子链结构中的几个关键靶点,与当年盛峰医药减值注销的实验数据高度重合。我们查到,赵丹宁博士当年在江大读书时,导师正是盛峰医药聘请的高级技术顾问。”
陆成峰眼皮抬了一下:“能告侵犯商业秘密,还是职务侵占?”
“告职务侵占难度很大,毕竟时效过了,而且王雪莹当时是法人代表。”钱大伟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但我们可以用盛峰医药原控股股东和清算组名义,向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知识产权确权纠纷及重大隐瞒资产追偿诉讼。同时,以涉案专利存在重大权属争议为由,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法院冻结江州制药用于该项目研发与生产的专项资金账户。”
“能冻多少?”陆成峰盯着他。
“江州制药上个月刚从省农行拿了一笔三点五亿的高新技术专项贷款,这笔钱走的是定向监管账户。只要我们的诉讼材料递上去,并提供等额的担保物,法院立案后四十八小时内,必须依法对争议账户采取限额保全措施。”钱大伟补充道,“只要账户一封,他们的原材料采购和二期实验室扩建立刻停摆。”
陆成峰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冷意:“三点五亿的担保物,岭南远洋在浙省有两块保税港的地皮,评估价四个亿,明天一早你就把权证材料递过去。”
“明白,财产保全申请书今晚就能定稿,明早九点中院开门第一单就是它。”钱大伟点头应承。
陆成峰转头看向岭南商会的刘向荣:“刘秘书长,华东这边的渠道,摸得怎么样了?”
刘向荣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名单递过去:“陆总,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把江州制药目前在江南三省的医药分销代理商摸清楚了。除了恒泰集团自有的连锁药房,他们在省外最大的三个区域总代,分别是浙省的华通医药、徽省的皖南民泰,还有苏南的同仁药业。这三家加起来,吃掉了江州制药常规普药百分之六十五的走量。”
“跟他们通气了吗?”陆成峰问。
“通了。”刘向荣露出得意的神色,“岭南远洋在华南和港岛的药品集采配额,每年有十二个亿的盘子。我今天下午代表商会跟这三家的一把手通了电话。只要他们找借口拖延江州制药下个季度的回款,并逐步缩减采购配额,岭南方面愿意在下半年的进口原研药分销合同里,给他们各让利两个百分点。”
商场从来不讲交情,只讲利润。
江州制药虽然手握尖端技术,但在传统分销渠道上,依然依赖这些老牌代理商的资金垫付和医院回款周期。
“他们答应了?”陆成峰追问。
“没人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刘向荣嗤笑一声,“华通医药的黄总刚才已经给我发了微信,他们明天就会以药品批次抽检不合格为由,暂扣江州制药上周发过去的一千两百万应收账款。皖南民泰那边也答应,下半个月的原研药采购计划暂缓执行。”
陆成峰点了点头,心情舒畅了些许。
他在明处经营多年,深知商业绞杀的手段,从来不需要动刀动枪。
资金链断裂,原材料被卡,渠道反水,三拳连续砸下去,哪怕是体量庞大的上市公司,也得被活活勒死在病床上。
“还有舆论。”陆成峰收起笑容,看向长桌最末尾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干瘦中年人,“曹总,你手里的自媒体矩阵,准备好了没有?”
这个被称为曹总的中年人,是国内知名的财经公关推手曹柄坤,专门负责在资本市场上帮金主搞定向爆破。
曹柄坤推了一下鸭舌帽,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陆总放心,通稿我们写了整整三套。第一套打道德牌,深挖王雪莹多年前趁合伙人出差强制转移公章、逼退创业元老的黑料,把她包装成江州本地靠不正当手段侵吞资产的黑心女商人。”
“第二套呢?”
“第二套打技术安全牌。”曹柄坤点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展示了几张提前制作好的高清长图,“重点质疑江州制药第三代人工心脏的动物实验数据。我们收买了两位曾经参与过前期实验的离职助理,他们会实名发视频,指责江州制药为了抢进度拿到国家特批,涉嫌隐瞒了试验羊突发溶血的事故报告。”
“第三套呢?”
“第三套直接针对星辰控股的刘琦。”曹柄坤眼神闪烁,带着市侩的笑意,“我们查到底下很多自媒体对刘琦的私人生活很有兴趣。虽然没有实锤,但他跟恒泰的周超颖、江州制药的王雪莹之间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稍微润色一下,写成小道消息在财经八卦圈扩散。只要把水搅浑,国家药监局和卫健委就算想给他们发绿色通道特批批文,面对汹涌的舆情,也得按规矩启动二次合规审查。”
只要特批流程被拖住,江州制药每个月上千万的研发维护费用就会变成无底洞。
“好。”陆成峰将手里的半截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明明白白、光明正大地跟他们玩商业手段。明天上午十点,在江州希尔顿酒店多功能厅,召开岭南远洋投资的媒体沟通会。钱律师去中院立案,刘秘书长联系渠道商发难,曹总你的水军准时放料。”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
“陆总,那南沙港那边的货……”刘向荣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
陆成峰脸色骤然一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冯伟那个废物已经被经侦通缉了,南沙港的壳公司跟我们岭南远洋没有任何股权代持协议。李承泽在北方被他小姑按死,那是李家家规严。在江州,在华东市场上,我们手里全都是合规合法的商业牌,公事公办,谁能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