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观察训练在第九天晚上进行。

麦克布莱德带他们去了营区南边的一片开阔地。没有月亮，只有星星。他让每个人找一个位置，趴在黑暗里，观察前方五百码的一条土路。

会有东西经过。他说。记下你看到的。时间、方向、数量、类型。不要说话。不要动。

Frank趴在一道浅沟里。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但他已经能看到土路的轮廓。草丛里有虫叫。空气凉下来了。

他等了二十分钟。

远处有动静。一辆卡车，不开灯，沿着土路慢慢开过来。他数了数：一辆道奇WC，车斗里坐着大概八个人，没有武器外露。卡车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树林后面。

他记下来。

又等了十分钟。两个人，步行，从东往西穿过土路。速度不快。巡逻兵。

Frank正要继续观察的时候，听到了引擎声。不是从土路方向来的。是身后。

他回头看。一辆吉普从营区方向开过来，车灯在黑暗里很刺眼。吉普停在麦克布莱德旁边。有人下车，和麦克布莱德说了几分钟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

然后麦克布莱德吹了哨子。

训练中止。他说。所有人回去收拾东西。三十分钟内回各自连队报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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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回到训练营房收拾东西的时候，霍金斯已经在往帆布袋里塞东西了。

你听到什么了吗？霍金斯问。

没有。

我猜是部署。霍金斯说。声音很平。该来的总会来。

Frank把步枪装进枪套，检查了瞄准镜的保护盖。训练组的东西不多，十五分钟就收拾完了。他在这边白天训练，晚上回E连睡觉，本来也没带多少过来。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营房。铺位上还有他今天下午趴过的痕迹。

麦克布莱德在门口站着。

他说。

Frank停下来。

麦克布莱德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伸出手。

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他说。记住我教你的。耐心。看见。活着回来。

Frank握了他的手。手掌粗糙，力道很重。

谢谢，上士。

麦克布莱德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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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在凌晨一点回到了E连的营区。

营房里灯没全灭。有人在走动，帆布包打开的声音，低声说话的声音。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鲁兹坐在铺位上，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帆布包。

鲁兹抬头。狙击手回来了。

怎么回事？

明天走。鲁兹说。英国。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天气。但他的手在叠一件衬衫，叠了三遍都没叠好。第四遍的时候他索性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下午来的命令。他说。辛克上校亲自宣布。全团。先去纽约港坐船。

Frank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样。

温特斯怎么说？

准备好你们的装备，明天0600集合。其他的我来处理。鲁兹把衬衫从包里拽出来重新叠。就这样。你知道他。

瓜涅瑞呢？

鲁兹的手停了一下。

在操场。他说。和托伊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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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去了操场。

操场很暗，只有营区边缘的路灯照过来一点光。他看到两个影子坐在跑道边上。一个矮壮，是瓜涅瑞。另一个矮一点但肩膀一样宽，是托伊。

瓜涅瑞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Frank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三个人坐在黑暗里。操场对面是Currahee山的轮廓，黑色的，挡住了半边天空。

过了很久，瓜涅瑞开口了。

我哥。他说。声音很轻。珍珠港那天他在夏威夷。陆军。在营房里。没出来。

Frank知道。营房之夜那晚说过。但那晚的语气是愤怒。现在不是。

去英国，瓜涅瑞说。离欧洲近了。

他吸了一口烟。

离他也近了。

托伊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瓜涅瑞的肩膀上。一秒。然后拿开了。

Frank看着远处的山。Currahee。跑了三个月。爬了无数次。明天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