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入第四天。

第一天是射击考核和野外侦察。接下来两天是射击复训和基础伪装。射击没有悬念，Frank的成绩稳定在前两名。伪装课上，麦克布莱德教他们用泥土、树叶和破布制作吉利服，然后趴在树林里让其他人找。Frank做的吉利服让两个搜索者从他身边走过都没发现。

又有一个人被淘汰了。一个从宾夕法尼亚来的中尉，射击成绩垫底，伪装课上被麦克布莱德从三十码外一眼看穿。

你的伪装有两个问题。麦克布莱德对他说。第一，轮廓太规则。自然界没有直线。第二，你动了。狙击手在伪装状态下不能动。

中尉收拾东西走了。训练组剩下九个人。

---

第四天上午，麦克布莱德带他们去了营区北边的一个山丘。

山丘不高，大概六十英尺。顶上有一排灌木丛，刚好够九个人趴下。山丘下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路边有条小溪，远处有一座木屋。

观察。麦克布莱德说。狙击手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在看。百分之十在开枪。你们大部分人上了战场可能一枪不开。但每个人都要看。

他给每人发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两个小时。看那个谷地。记下你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移动，每一个变化，每一个细节。回来之后报告。

九个人散开，各自找了位置。

Frank趴在最左边，一丛灌木后面。霍金斯在他右边十码的地方，趴在一块石头后面。Frank把步枪放在身侧，没有用瞄准镜。麦克布莱德说过，先用肉眼，记住了再用镜子确认。

他调整呼吸。

谷地很安静。木屋顶上有只乌鸦蹲着。烟囱冒着烟，灰白色的，烧的是湿木头。一个女人从木屋里出来，在门前的绳子上晾了几件衣服，又进去了。

Frank的眼睛从左到右扫过去。慢。有节奏。

土路上有车辙印。两道，平行，间距大约五英尺半。军用吉普。印痕边缘没有被雨水冲刷过，最近一两天留下的。

溪水南岸比北岸高了一点。上游下过雨。

路东边有一段围栏断了。木桩向外倒，不是向内。牲畜往里推。车往外推。

他看了二十分钟，换了方向，从右到左再扫一遍。

一个小时后，大部分人开始动了。有人伸懒腰，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又划掉。Frank没动。他的眼睛还在扫。

溪边草丛里有动静。他盯了几秒钟。一只白尾鹿的耳朵，露在草尖上面。鹿趴着，没起来。说明它不觉得有威胁。

木屋的门又开了。一个男人，穿着工装裤，站在门口抽了一支烟，然后沿土路往东走了。走路左脚有点跛。

Frank记下来。

乌鸦飞走了。

---

两个小时后，麦克布莱德叫他们回来报告。

第一个人说：有条路，有条溪，有座木屋。一个女人晾了衣服。

第二个人加了一句溪上有座小桥。

第三个人说木屋冒烟，有人进出。

霍金斯说了车辙和围栏，但没有展开。

轮到Frank。

他报告了四分钟。

土路：军用吉普车辙，近一两天，五英尺半轮距。围栏断裂处是车辆通过造成的，木桩外倒，宽度约十二英尺。溪水南岸高于北岸，近期有降雨。木屋烟囱灰白色烟，湿木头。女人出来晾衣时两次回头看向土路西端。在等人。男人后来出门沿路东行，左脚微跛。溪边草丛有一头白尾鹿趴卧。

他停了一下。

围栏断裂处的泥土已经开始长草。大概三到五天前被撞开的。

安静了几秒钟。

麦克布莱德看着他。那种目光Frank已经见过几次了。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其他人，麦克布莱德说。有人注意到围栏吗？

没人说话。

有人注意到车辙的间距吗？

没人说话。

有人注意到那个女人在等人吗？

沉默。

这就是看和看见的区别。麦克布莱德说。看是用眼睛。看见是用脑子。

---

下午换了地方。

营区东南方的一片丘陵地带。两个小山头之间有一个鞍部，鞍部下面是一条碎石路，路的南端有一座桥跨过一条小河。

麦克布莱德在地图上指了指。

假设敌人要从北面运送补给。他说。你们的任务：选一个观察位置，选一个伏击位置。说明理由。

九个人散开了。

Frank站在鞍部的西坡上。

碎石路从北面来，经过桥，往南去。桥是关键。上下游两英里内没有其他过河点。北面的路沿着缓坡谷地走，适合车辆。东面山头比较高，但顶上没有遮蔽，天空背景下容易暴露。

鞍部。

他蹲下来。鞍部两侧的山坡有天然遮蔽。从这里能看到桥、路、和北面谷地的全貌。鞍部的凹陷处还能挡住来自东面山头的视线。

观察位置：鞍部西侧半腰处。灌木遮蔽，视野覆盖整个谷地。

伏击位置：河岸南侧。碎石路在桥前有一段弯道，车辆必须减速。河岸提供了两百码的连续掩体，撤退可以沿河走。

他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眼睛停在了鞍部的轮廓上。

两个山头之间的凹陷。缓弧形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