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利普顿在营房后面的松树夹道里等着。

Frank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了。瓜涅瑞靠在一棵松树上，手插在口袋里。托伊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马丁、汤姆逊、兰德尔曼、鲁兹。七个人。加上利普顿，和上次夜谈一样的八个人。

利普顿手里拿着一张纸。折了两折，很整齐。

都到了。他说。他的声音很平，但Frank听得出里面的紧绷。最后确认一遍。该签的人都签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点了头。Frank没有签。他是列兵，不用签。但他的态度利普顿知道。

利普顿把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他折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我和比尔、乔去团部。你们留在营房等消息。

为什么是你们三个？鲁兹问。

我执笔。利普顿说。比尔和乔是连里说话有分量的人。他们一起去，比我一个人去更有分量。

瓜涅瑞从树上直起身。怕个屁。他说。走吧。

托伊没有说话。他看了瓜涅瑞一眼，然后看向利普顿。

利普顿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往营房外面走。脚步声在松针地上很轻，然后消失了。

剩下五个人站在松树夹道里。天已经暗了。松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黑色的剪影。远处营房有灯光透出来，白炽灯泡的光。

我们做什么？汤姆逊问。他的声音有点抖。

兰德尔曼说。他靠在一棵树上，手插在口袋里。

Frank没有说话。他看着利普顿他们离开的方向。松树夹道的尽头是营区的碎石路，再远处是团部的方向。他看不到他们了。

我去靶场。他说。

现在？鲁兹问。

Frank转身往靶场走。他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是鲁兹。

我也去。鲁兹说。等消息太难受了，得干点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靶场。靶场已经关了，射击台上没有人。Frank在最南边的射击台上坐下来。鲁兹坐在他旁边。

远处Currahee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很模糊。天边还有一点光，是太阳落山后残留的橙色。

你说辛克上校会怎么处理？鲁兹问。

Frank没有回答。

会把我们都送上军事法庭吗？鲁兹又问。他的声音比平时轻。

不知道。Frank说。

利普顿说不会。鲁兹说。他说辛克上校是讲道理的人。

Frank看着远处的山。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纱布在暮色里发白。他在想利普顿。利普顿走路的姿势。很稳。但比平时快一点。

他在想瓜涅瑞。怕个屁。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紧的。

他在想托伊。托伊没有说话。但他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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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部在营区东边，一个大帐篷，门口有卫兵。

利普顿走到帐篷前面，站住了。瓜涅瑞和托伊站在他两边。卫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卫兵出来。进去吧。

帐篷里比外面暗。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角上，光线昏黄，把影子画在帆布墙上。辛克上校坐在桌子后面。他穿着常服，领子上的上校徽章在灯光里反光。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利普顿走到桌子前面，立正。瓜涅瑞和托伊站在他两边，也立正。

长官。利普顿说。我们代表E连一部分士官和骨干，有事向您报告。

辛克上校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在灯光里很亮。他没有说话。

利普顿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全体士官的请愿书。

辛克上校低头看那张纸。他的手指搁在纸边上，没有动。帐篷里很安静。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影子晃来晃去。

辛克上校读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蒂烧得比平时快。

他把纸放在桌子上。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他说。他的声音很低，比平时低。这是哗变。按照军法，我可以把你们全部送上军事法庭。

没有人说话。利普顿站着，背挺得很直。瓜涅瑞的手在身侧攥成拳，指节发白。托伊仍站得笔直，下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