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问你为什么没有保养好你的枪。索贝尔说。不是在问你磨损的原因。
沉默了两秒。
是,长官。温特斯说。我会重新保养。
索贝尔把枪放下来。
他没有罚温特斯加练。他只是看了温特斯一眼,然后继续检查下一个人。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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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Frank出去洗碗。
食堂后面的水槽是一排水泥砌的池子,水龙头的水很凉,从山上的什么地方引下来的。Frank蹲在池子边上,用手搓着饭盒里的米粒残渣。
他旁边蹲着鲁兹,正在用沙子擦饭盒上的油渍。
你看到下午的事了吗?鲁兹说。索贝尔又找温特斯的茬。
Frank说。
枪托磨损。鲁兹学着索贝尔的鼻音,声音压得很低。你见过谁的枪托没有磨损的?打了几百发子弹,枪托当然会有痕迹。
Frank没有回答。
索贝尔就是看温特斯不顺眼。鲁兹说。从第一天就开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Frank说。其实他知道一些。但他不想说。
因为温特斯比他强。鲁兹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温特斯懂战术,索贝尔不懂。温特斯能让士兵服气,索贝尔只能让士兵害怕。索贝尔怕温特斯把他比下去,所以一直整他。
鲁兹把饭盒在水里涮了涮,甩了甩水珠。
但温特斯从来不还手。他说。从来不。他就是忍。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我,早就跟索贝尔干起来了。
他不是在忍。Frank说。
鲁兹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Frank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点残渣冲掉,站起来。
他在等。他说。
他没有解释。他把饭盒收好,往营房的方向走。
路过连部帐篷的时候,他看到了温特斯。
温特斯站在帐篷外面,背对着营房的方向,面朝着Currahee山。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很直,像一棵松树。
他在看山。或者说,他在看山以外的什么东西。
Frank没有停下脚步。但在经过温特斯身边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
温特斯转过头来。
他看了Frank一眼。那种看人的方式Frank已经很熟悉了——不带评判,只是在看,在记。和前几次一样。
你在看什么?温特斯问。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是在问。
Frank想了一下。
在学。他说。
温特斯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一个没有完成的挑眉。
学什么?
Frank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往前走了。
温特斯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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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回到营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营房里的灯还没灭。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写信,有人在修靴子。波义耳坐在铺位上,右脚搭在背包上,脚踝上的绷带换了一圈新的,看起来比昨天消肿了一些。他去找Roe复查过了,Roe说骨头没事,但周五的考核可能赶不上。
Frank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把靴子脱了。
他靠在铺板的立柱上,闭上眼睛。
今天下午的事情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索贝尔的批评,温特斯的回答,枪托上那道磨损,是,长官那三个字。
他想起了索贝尔说话时候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考试中作弊的人,明知道答案是抄的,但还是要把它交上去,因为交白卷更丢人。
索贝尔知道温特斯是对的。昨天的左翼和右翼,今天的演习结果,都证明温特斯是对的。但索贝尔不能承认。如果他承认了,他就不再是连长了。他只是一个犯了错的军官。
所以他选择把错推给温特斯。
而温特斯接受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连队里,和索贝尔争辩没有意义。索贝尔不会改,士兵们已经知道真相,唯一的输家是索贝尔自己。
温特斯在等。等什么,Frank不确定。也许是等索贝尔犯一个更大的错。也许是等上级来处理。也许是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机。
但他在等。这一点Frank确定。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Currahee山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月亮还没出来,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在山的上方。
他想到了温特斯看山时候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很安静。不是忍耐的安静,是一种更主动的安静。像是在蓄力。
营房里有人在笑。鲁兹又在模仿谁了。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Frank躺下来。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索贝尔还会找温特斯的茬。也许不会。但他知道,温特斯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平静,服从,不辩解,不退让。
就像一座山。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