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在下午两点开始。

太阳挂在营区南边的松树林上方，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是闷热的，没有风，松树的气味浓得像一层薄膜贴在鼻腔里。

索贝尔站在演习场的东侧高地，手里拿着写字板和望远镜。他旁边站着一排长和其他几个军官，都在等着看二排的进攻。

Frank在三排的待命区域。和昨天一样的位置，松树下面，步枪横放在膝盖上。但今天他没有在看树林，他在看演习场。

温特斯带着二排从南侧出发。

二排的人分成三个班，拉开距离，沿着索贝尔指定的右翼路线向目标区域推进。从Frank的位置能看到他们的移动。二十多个人在灌木和树丛之间穿行，尽量压低身体，尽量利用遮蔽。

但右翼的问题很快就暴露了。

从南侧到目标区域之间有一片大约五十米宽的开阔地。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一层矮草和几块裸露的岩石。从高地上的索贝尔那里看过去，二排的人在这片开阔地上移动的时候，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清楚。

一排的防守方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枪声响了。不是实弹，是空包弹，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还是很响。防守方从三个方向开火，火力覆盖了整片开阔地。二排的人被迫趴在地上，前进不了，后退也不行。

温特斯在队伍的后面。Frank能看到他的身影，他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正在观察前方的情况。他没有慌张，也没有乱下命令。他在看。

过了大约三十秒，温特斯做了一个手势。二排的人开始向左侧移动，试图绕过开阔地的边缘，利用一小片灌木丛做掩护。这个调整是合理的，但已经晚了。防守方已经巩固了位置，二排绕过去之后面对的是更密集的火力。

又过了两分钟，索贝尔吹了哨子。演习结束。

二排集合。索贝尔的声音从高地上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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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排的人从演习场走出来，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沮丧。

索贝尔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写字板，等所有人到齐了才开口。

你们的进攻路线选择有严重问题。他说。右翼的开阔地是整个演习场最容易被发现的区域。你们在开阔地上暴露了至少四十秒，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防守方都能在这段时间里把你们全部歼灭。

他看了一眼温特斯。

温特斯中尉，你是这次进攻的直接指挥者。你对这个结果有什么解释？

温特斯站在军官队列的前面。他的军装上沾了一些泥土和松针，脸上有汗，但表情是平静的。

我按照命令选择了右翼路线，长官。他说。

右翼是你们应该走的路线。索贝尔说。但你的执行有问题。你的分队移动太慢，间隔太宽，暴露在开阔地上的时间太长。这些问题是可以避免的。

Frank在松树下面看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索贝尔说的是你的执行有问题，不是我的判断有问题。右翼有开阔地，这是温特斯昨天就说过的。温特斯说左翼更好，索贝尔否决了他，命令走右翼。现在演习效果差了，索贝尔说的是温特斯的执行问题，不是路线选择的问题。

这就像有人命令你走一条有坑的路，你掉进了坑里，他说你走路的姿势不对。

是，长官。温特斯说。我会注意。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就像在说天气预报。

索贝尔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全连注意，明天上午的战术训练，一排进攻，二排防守。一排长，你来制定进攻方案。

他没有再看温特斯。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高地上碎石的声音很清楚。

温特斯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跟着索贝尔的背影走了一两秒，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抖。

但Frank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温特斯的下巴收了一下。很轻很短的一个动作，像是在咬紧牙关，又像是在咽什么东西。然后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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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索贝尔做了一次装备检查。

全连在营房前面排成两列，步枪放在脚边，背包打开放在地上。索贝尔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

他的检查方式和昨天早上在营房里一样，但更仔细。他会翻开背包看里面的每一件物品，会把步枪的枪栓拉出来对着光看枪膛，会用手指去摸毯子的边角看有没有灰尘。

前面几个士兵都合格了。到第七个人的时候，索贝尔从背包里翻出一件没有叠好的内衣，罚那个人晚饭后加练半小时。

到第十二个人的时候，索贝尔发现步枪的枪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把枪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五秒钟，然后放下来。

谁的枪？

我的，长官。一个叫威廉姆斯的士兵回答。

枪托上的划痕是怎么来的？

训练的时候磕到的，长官。

你的枪是你最重要的装备。你磕到它说明你不爱惜它。今晚加练一小时，擦枪。

威廉姆斯的脸白了一下。是，长官。

索贝尔继续检查。

他走到温特斯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温特斯的背包是打开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步枪放在脚边，枪口朝上，枪托着地。他的毯子叠成了标准的三折，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

索贝尔蹲下来。

他先看了背包。用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把每一件物品都拿出来看了一眼，再放回去。没有问题。他把背包合上，又打开，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问题。

他站起来，拿起温特斯的步枪。

他把枪栓拉出来，对着光看枪膛。枪膛是干净的，没有油渍，没有灰尘。他把枪栓推回去，又拉出来看了一次。

然后他把枪翻过来，看枪托。

他的手指在枪托的表面上移动，从枪托的根部一直摸到颈部。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里。他说。

Frank站在队列的后面，看不清楚索贝尔指的具体位置。但他能听到索贝尔的声音。

枪托的颈部有一道磨损。索贝尔说。你的枪没有保养好。

温特斯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正常的磨损，长官。他说。射击训练后枪托和肩窝接触的位置都会有这种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