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定了定神,正要反驳——
“咚。”
很轻的一声。
是李铁柱。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院子边缘,背靠着院墙,右脚脚跟正以某种奇特的频率,轻轻敲击地面。
咚、咚、咚……
频率不高,但每次敲击,地面都会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那震颤顺着地面传到人脚底,再传到脊椎,让人有种坐马车颠簸的错觉,注意力很难集中。
柳如眉眉头微蹙,再次被打断节奏。
赵元青脸色沉了下来:“苏宗主,你这弟子……”
“哎呀,不好意思。”苏晓晓一脸歉意,“铁柱这孩子,一紧张就爱跺脚。富贵也是,算账算惯了,手里不摸点铜钱就浑身不自在。都是小毛病,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她嘴上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柳如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干扰。她重新组织语言,准备继续辩论。
但王富贵和李铁柱的“辅助”还没完。
铜钱摩擦声和地面轻颤始终存在,像背景音一样挥之不去。更绝的是,两人还很有“节奏感”——每当柳如眉说到关键处,准备展开论述时,声音和震颤就会稍微加强一点;而当苏晓晓发言时,又会降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几次下来,柳如眉的辩论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她原本清晰的思路开始出现卡顿,引经据典时甚至说错了一个典故的出处——虽然立刻纠正了,但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反观苏晓晓,越辩越顺。
她不仅引用的典籍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是断章取义),还开始结合实例——比如钱满满刚才的“怒而有序”,比如顾长生练剑时的“人剑合一”,甚至拿王富贵算账时的专注、李铁柱研究阵法时的忘我来佐证她的观点。
“道法自然,不是刻板地模仿天地,而是找到自己与天地的共鸣频率。”苏晓晓最后总结道,“就像满满的火、长生的剑、富贵的算盘、铁柱的阵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频率’。修行,就是调准这个频率,让自己成为天地交响乐中一个和谐的音符。”
这番话说完,香炉里的细香,刚好燃尽。
柳如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是对方说得多么无懈可击,而是……她自己的状态被彻底打乱了。那些细碎的干扰,像无数小沙子落进精密的齿轮里,让她始终无法发挥出全部水平。
“时间到。”赵元青冷声宣布。
他看向柳如眉,又看了看苏晓晓,脸色难看得可怕。
“这一场……”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场面优势判定,苏宗主略占上风。但理论之辩,本无绝对胜负。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场,理论战——平局。”
连续两场平局!
这意味着,决定最终胜负的,只剩下第三场宗主战了。
苏晓晓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呀,又是平局。看来只能看第三场了。”
她转身,对王富贵和李铁柱招了招手:“好了,回来吧。下次注意点,别老搞这些小动作。”
王富贵乖巧地收起铜钱。李铁柱也停止了跺脚。
两人小跑着回到院子,经过柳如眉身边时,王富贵还“不小心”绊了一下,手里的铜钱叮叮当当撒了一地,捡了好半天。
柳如眉脸色铁青,却不好发作。
赵元青深深看了苏晓晓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苏宗主,好手段。”他说。
“哪里哪里。”苏晓晓笑容不变,“都是弟子们自己瞎折腾,让赵道友见笑了。”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场“理论战”,咸鱼宗赢得并不光彩——但也确实没违反规则。
赌约只说了“理论战”,可没规定不准场外干扰。
“明日辰时,第三场。”赵元青不再废话,“希望到时候,苏宗主还能有这般‘妙计’。”
说完,他带着周正和柳如眉,拂袖而去。
看着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苏晓晓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她转身,看向院子里。
钱满满已经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王富贵正得意地数着捡回来的铜钱,李铁柱则蹲在地上,检查刚才跺脚有没有踩坏他之前画的阵纹。
顾长生依旧站在阴影里,但目光与苏晓晓对上时,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苏晓晓拍了拍手,“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明天,顾长生就要上场了。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