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满是在一阵清凉的触感中恢复意识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确切地说,是躺在铺了层薄褥子的石凳上。苏晓晓正用沾湿的布巾擦拭她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伤口。
“师姐……”钱满满想坐起来,却被苏晓晓按住了。
“别动。”苏晓晓低声说,“你灵力透支,虎口和左肩的伤口也裂开了。先躺着。”
钱满满这才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双手——虎口处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每动一下手指都钻心地疼。左肩的伤口也在火辣辣地抗议。
但她顾不上这些。
“师姐,我……我没输吧?”她急切地问。
“没输。”苏晓晓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欣慰,“平局。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钱满满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褥子上。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刚才那一剑,如果周正没有收力,如果她的火焰剑早一秒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呢?”她扭头看向院门外。
空地上,周正正脸色阴沉地接受柳如眉的治疗。柳如眉手中泛着淡绿色的灵光,按在他手臂烫伤的部位,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但周正的表情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难看。
被一个外门丫头逼到这种程度,还受了伤,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赵道友。”苏晓晓已经站起身,走向院门外,“第一场平局,按照约定,接下来该第二场——理论战了。”
赵元青点了点头,但目光却还停留在钱满满身上,眼神复杂。
“苏宗主。”他忽然开口,“敢问刚才令师妹最后那一剑……是何功法?”
苏晓晓眨了眨眼:“哦,那个啊。那是我们咸鱼宗的独门心法——《暴躁养生法》第一式‘怒而有序’。”
“暴躁……养生法?”赵元青嘴角抽了抽。
“正是。”苏晓晓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此法讲究以怒养生,以躁炼心。将暴躁情绪化为有序能量,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克敌制胜。刚才满满就是初步掌握了‘怒而有序’的精髓,才能凝聚出那柄火焰剑。”
赵元青:“……”
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刚才钱满满最后那柄火焰剑,确实透着古怪——那不是普通的火系术法,而是一种将情绪与灵力高度融合的、近乎“意”的境界。一个十五六岁的外门丫头,怎么可能自己领悟到这种程度?
除非……这个咸鱼宗,真有古怪的传承。
“苏宗主说笑了。”赵元青按下心中疑虑,“既然第一场已毕,那便准备第二场吧。柳师妹。”
柳如眉刚好结束治疗,站起身,对赵元青点了点头。她走到空地中央,看向苏晓晓,神色比昨天更加郑重。
“苏宗主,第二场理论战,便由我来领教了。”
苏晓晓笑着点头:“好。不过在那之前……”
她忽然转身,对院子里的王富贵和李铁柱招了招手:“富贵,铁柱,你们过来。”
两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小跑着来到院门口。
“第二场是理论战,讲究的是思想的碰撞、智慧的较量。”苏晓晓一本正经地说,“但辩论难免枯燥,需要些‘辅助’来活跃气氛。这样吧,你们两个就在旁边观战,若是觉得柳道友的论点精彩,便鼓掌叫好;若是觉得我的论点有理,便……嗯,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表示支持。”
王富贵眼睛一亮:“师姐的意思是……”
“自由发挥。”苏晓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表达观点。”
王富贵和李铁柱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赵元青皱眉:“苏宗主,这是何意?”
“没什么,就是让弟子们学习学习。”苏晓晓笑容灿烂,“赵道友不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吧?”
赵元青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理论战正式开始。
还是那套流程:李铁柱点香,柳如眉请苏晓晓先发言,议题依然是“道法自然”。
苏晓晓今天显然准备得更充分。她不再局限于《道德经》的范畴,而是开始引用一些生僻的道家典籍碎片——当然,都是系统小功昨晚临时“灌”给她的,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
“《南华经·逍遥游》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苏晓晓侃侃而谈,“这鲲化为鹏的过程,便是‘道法自然’的最佳诠释——顺应自身本性的变化,从鱼到鸟,从潜渊到翱翔,皆是自然之道。”
柳如眉微微一笑:“苏宗主引经据典,令人佩服。但《逍遥游》通篇讲的是‘无待’‘无己’‘无功’的境界,强调的是超脱束缚,而非简单‘顺应本性’。若按苏宗主的理解,那世间万物皆可借‘顺应本性’之名行放纵之实,岂不乱了套?”
“柳道友此言差矣。”苏晓晓不慌不忙,“‘无待’‘无己’,恰恰是要先‘认清己身’。不知己,何以无己?不知欲,何以无欲?我说的‘顺应本性’,正是‘认清’的第一步——只有先看清自己是什么,才能谈超脱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辩得越来越深入。
香炉里的细香,悄悄燃去了三分之一。
就在这时——
“咳。”王富贵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开始……用手指反复摩擦铜钱的边缘。
嗤——嗤——
一种极其细微、但异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场地上响起。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细针,不断扎进人耳朵里,让人莫名烦躁。
柳如眉正在阐述“礼法约束”的必要性,被这声音一干扰,思路顿时一滞,停顿了半拍。
苏晓晓立刻抓住机会:“柳道友刚才说到‘礼法’,可曾想过,最早的‘礼’从何而来?不也是从人的本性中提炼、升华出来的吗?若本性全是恶,那‘礼’又如何能被人接受、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