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阳光正好。
咸鱼宗小院外的空地上，钱满满与周正相对而立，相隔五丈。
昨晚苏晓晓给钱满满手臂上的伤口重新敷了药——那是王富贵上次从镇上带回来的最便宜的止血散，效果一般，但好歹止住了血。今早钱满满换上另一件红色短打，袖口扎紧，露出包扎着布条的小臂。她活动着手腕，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周正。
周正换了一身新的月白剑袍，昨天下摆被烧焦的痕迹已不复存在。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比昨天更加冷冽——显然，被一个外门丫头逼平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第二场比试，现在开始。”赵元青站在空地边缘，声音不带感情，“规矩不变：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一炷香时间为限，若到时未分胜负，则按场面优劣判定。”
李铁柱再次搬出那个小香炉，点燃细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晨光中凝成一线。
“请。”周正挽了个剑花，姿势标准，带着清风剑宗弟子特有的刻板优雅。
钱满满没有回礼。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响着苏晓晓昨晚对她说的话：“满满，今天这一场，你的优势不是剑法，不是经验，甚至不是灵力强度。你的优势是——你不按套路出牌。”
“周正是清风剑宗内门弟子，他学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宗门里演练过千百遍，教习纠正过千百遍。他的剑法已经成了本能，但也成了束缚。”
“你要做的，就是打破他的‘套路’。”
如何打破？
钱满满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周正长剑刺来的瞬间，她本能地侧身避让，同时掌心火焰腾起，化作一道火鞭，抽向对方手腕！
“同样的招式，还想用第二次？”周正冷笑，剑锋一转，竟然不闪不避，迎着火焰鞭直刺而来！
剑尖与火焰碰撞的瞬间，钱满满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震荡从鞭梢传来——那不是硬碰硬的力量，而是一种高频的、细密的震颤，仿佛无数细小的剑气在同时切割她的火焰。
嗤嗤嗤——
火焰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钱满满一惊，连忙撤招后退。但周正的剑如影随形，剑尖始终离她咽喉只有三寸距离！
“清风剑诀第七式——风过无痕。”周正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专破能量凝聚型术法。你的火焰，在我剑下撑不过三息。”
说话间，他手腕微抖，三道剑光同时分袭钱满满左肩、右肋、小腹！
钱满满狼狈地翻滚躲闪，火焰在掌心明灭不定，根本无法凝聚成形。周正的剑太快、太准，每一剑都封死她火焰可能爆发的路线，逼得她只能一味闪躲。
“就这？”周正步步紧逼，剑光如网，“昨天那股莽劲儿去哪儿了？不是要教训我吗？”
钱满满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她不断后退，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火灵力正在躁动，愤怒、屈辱、焦虑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不能急……不能急……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周正的剑路。
果然如师姐所说，周正的剑法极其标准。每一刺、每一挑、每一削，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种剑法威力强大，几乎没有破绽——但也正因为太标准，反而透着一股刻板的“模板感”。
就像……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转。
钱满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按他预设的“程序”反应呢？
周正又是一剑刺来，直取她胸口。按照常理，她应该后撤或格挡。
但钱满满没有。
她忽然向前踏出一步——不是迎向剑尖，而是侧身撞向周正持剑的右臂！
这个动作毫无章法，完全不合常理。周正猝不及防，剑锋擦着钱满满左肩掠过，划破衣服，带出一道血痕。而钱满满已经撞进他怀里，左手肘狠狠顶向他肋下！
“你！”周正闷哼一声，被迫后退。
钱满满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双手火焰不再凝聚成形，而是化作两团暴躁的火球，劈头盖脸砸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就是纯粹的、野蛮的、乱砸！
周正仓促挥剑格挡，剑气与火球不断碰撞、爆炸，空气中弥漫开焦灼的气息。他被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攻势打得有些手忙脚乱——清风剑宗教的是如何应对各种精妙剑招、如何破解各种术法，但没人教过，该怎么应付一个冲到你面前、用最原始的方式乱打一气的疯丫头！
“成何体统！”周正怒喝一声，长剑一振，灵力爆发！
青蒙蒙的剑气如浪潮般向四周扩散，硬生生将钱满满震退数步。他趁势重整架势，脸色铁青：“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毫无章法！”
钱满满喘着气，左肩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笑了。
“章法？”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眼中跳动着火焰，“打赢你就是章法！”
话音未落，她再次冲上！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凝聚火焰刀或鞭，而是将火灵力彻底“散开”——不是攻击，而是干扰！
双掌一推，大片火星如暴雨般泼洒而出，笼罩周正周身三尺范围！这些火星威力极弱，甚至无法烧伤皮肤，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严重干扰视线和感知。
周正挥剑扫开火星，却见钱满满已借着火星掩护，绕到他侧面，一脚踢向他的膝盖！
又是这种下三路的打法！
周正怒极，长剑下劈，要斩断她的腿。但钱满满这一脚竟是虚招，腿到中途忽然收回，整个人往地上一扑，双手撑地，一个扫堂腿直攻他下盘！
“混账！”周正不得不纵身跃起。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
钱满满掌心火焰骤然凝聚，不是刀不是鞭，而是一根……火焰长矛！
她双手握矛，从下往上，全力刺向空中的周正！
这一下变招极快，时机抓得极准。周正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火焰长矛就要刺中他腹部！
关键时刻，周正展现出内门精英的真正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向下疾点，剑尖精准地点在火焰长矛的矛尖上！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属碰撞的鸣响！
火焰长矛应声溃散，但周正也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倒飞，落地时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尖处，竟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焦黑痕迹。
而钱满满，半跪在地上，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