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四卷·星火
第三章 传信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老赵预想的要快。
那天的晚上,他就把那几页天象图的照片发到了一个收藏爱好者的论坛上。他没有指望有人能够回复,就只是想着留下来一个记录——万一将来有人用得着呢。帖子发出去之后,他关掉了手机,把那本册子放回到了帆布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放在了枕头的旁边,然后关了灯。黑暗之中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帆布包,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他没有想到,那个帖子会被一个研究天文的人看到。
那天下午,他正在翻最后的一锅饼。炉膛里的火已经弱下去了,余烬的红光映在了灰底下的那片碎瓷上,瓷面温润,像一枚被反复打磨过的印章。锅里的饼正在慢慢鼓起来,边缘开始泛出焦黄色,面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开。他正准备翻面,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放下了铁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掏出来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华京。他犹豫了半秒钟,接通了,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弯腰把铁钳重新拿起来,夹住一个饼的边缘,手腕一抖翻了个面。
“您好,请问是巩义的赵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谨慎,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打错电话,“我是国家天文台的研究员,姓林。我在论坛上看到您发布的那几张天象图了。”
老赵把翻好的饼往旁边挪了挪,又夹起下一个:“你好。”
“赵老师,”林研究员的声音加快了一些,就好像是害怕被挂断似的,“我想问一下,那本册子里的天象记录,一共涵盖了多少年份?”
老赵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夹着,腾出手来翻第三个饼:“永乐十五年到永乐二十二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是那种信号中断的沉默,而是一种正在消化信息的沉默。大约过了三四秒钟,林研究员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七年?”
“对。七年,每年都有记录,不是断断续续的,是连续的。一年接一年,没有缺漏。”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老赵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有键盘被轻轻敲击的声音,像是在边听边记录什么。然后林研究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赵老师,我冒昧地问一句——那册子里关于永乐十七年四月初三的记录,您还记得具体是怎么写的吗?”
老赵把最后一个饼翻好,盖上锅盖,直起腰来,把手机从肩膀和耳朵之间拿下来,换成手持:“记得。‘永乐十七年,四月初三,夜见荧惑犯太微垣。’”
“后面还有没有后续记录?”林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比如四五天之后,那颗星的位置又怎么变化了?”
“有。那晚之后过了三天,记录者又写了一段——说荧惑已经移出了太微垣的边界,往东南方向去了,亮度也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一阵更快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疯狂地记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林研究员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和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是从字缝里往外渗:“赵老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赵没有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连续七年的星象记录,而且是同一观察者从头到尾接续下来的——这种体量,在现存的明代天文资料里不多见。非常不多见。”他重复了一遍,“我们现有的明代天文档案,大多是钦天监的官方记录,格式固定,内容简略,而且往往只记录重大天象。像这种由一个观察者持续多年、逐日记录的私人观测笔记,留存下来的极少。”
老赵把铁钳放在案板上,靠着案板边缘站着,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永乐年间的天文观测,在学术上一直是个薄弱环节。”林研究员继续地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现存的相关文献很少,大部分都在明清之际的动荡中散佚了。如果这批记录能够确认是《永乐大典》天文卷的散页,那它就是目前发现的、记录周期最长的永乐年间天象资料之一。”
老赵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像是在边翻记录边核对什么数据。过了一会儿,林研究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但那股兴奋劲儿还在:“赵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那本册子的高清照片,您方不方便全部发给我一份?我这边想做个比对。不需要原件,照片就行。我这边有钦天监的存档资料,可以对一下里面的记录是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