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三十三章 门缝里的光
等待的第六天,老赵的手机还是没有响。
他推着三轮车拐进槐树底下那条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马大爷已经到了,坐在马扎上看一张旧报纸,见他来了,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说了一句:“今儿风小。”
老赵应了一声,开始生火。他蹲在炉膛的前面,把昨天的灰扒了出来,铺上新炭,划了一根火柴。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围裙兜——手机还在。
一样的是面还得揉、火还得生、饼也还得翻。而不一样的则是排队的人又多了一排,问话的人也多了一排。以前排队的人买完了饼就走,现在有人买完了饼却是不走,就站在摊子的旁边把饼吃完,然后还要问一句:“赵哥,有消息没?”
老赵的回答每次都是一样的:“还没。等着呢。”
那人点了点头,走了。第二天又来了,再问一遍。老赵也不烦,每次都回同样的话。
有时候他弯腰揉面的时候,能够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声音压得不低,就像是故意让他听见到的一样:“就是那个赵哥,上华京跟圣索伦公国的人面对面谈过了。”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圣索伦公国的那边,内部投票已经过半支持归还了。”老赵并没有接话,而是只是低头翻饼,该递递,该收收。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一直在绷着。
昨天翻饼的时候,他走了一下神,手指碰到了炉壁,烫了一下。不严重,但却是着实的起了一个小泡。他没有在意,继续翻饼。排队的顾客没有看出来,但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事。
昨晚半夜他醒了一次,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重新睡着。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又是摸手机。
第四天晚上,他收摊回家。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没有路灯,他借着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摸索着往前走。刚在院子里放下三轮车,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高声说话,像是外地口音,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老赵站在院子里没动。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阵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尽头。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他弯腰解掉了围裙,走进屋里。
母亲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清汤,飘着葱花,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的边缘微微凝住,中间还是软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金色的汁来。老赵坐下来,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今天街上人多。”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搭在桌沿的旧毛巾擦了擦手,“有人说你上电视了。”
“没上电视。就是有人在网上发了那天的事。”
母亲没再多问。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他们说啥了?”
“说那册书的事。说我在会上跟他们怎么说的。”
“那你咋说的?”
老赵夹起一筷子面条,停了一下:“我说那册书是咱们的,该还了。”
母亲听完这一句,没有再追问。她低着头择菜,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很稳。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把黄叶子堆在桌角,然后站起来,把黄叶子收进垃圾桶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老赵低头把面条吃完,连汤也喝干净了。他把碗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母亲已经把择好的菜收起来了,桌上只剩下一盏灯和一壶凉好的白开水。
他坐在那里,没有看手机,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窗外的风穿过枣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第五天,马大爷在摊前多站了一会儿。
他接过饼没走,靠在槐树上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芝麻在高温里烤出了油光,他嚼了几口,然后开口了:“小赵,我听说那帮人内部在吵。”
老赵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吵什么?”
“有人说还,有人说不还。说不还的人说——开了这个头,后面排着队的都要来要。”马大爷又咬了一口饼,嚼完了才继续说,“你猜说还的人说了啥?”
老赵停下手,抬起头来看他:“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