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我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连坐都没坐,直接站在茶几前,“陈志远去见宋老了。老首长到底是怎么表态的?”
陈远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鸿远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确实精。”陈远征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知道自己出面没用,就让儿子去。陈志远这小子一进一号院的门,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宋老的轮椅前。”
我心里一紧:“他跟宋老说什么了?”
“说什么?哭爹喊娘呗!”陈远征冷笑了一声。
“他抱着宋老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惨。他说省纪委的人在搞政治迫害,说你沈明远为了报私仇,伪造证据,把他爹逼得心脏病发作,天天在监管医院里吐血。”
陈远征看着我,“他还说,他爹跟了宋老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宋老看在当年鞍前马后的情分上,给省委打个招呼,留他爹一条活路。”
我咬着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畜生,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绝!那宋老信了吗?”我紧张地盯着陈远征。
陈远征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透着一种大局已定的痛快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远啊,你还是太不了解咱们这位老首长了。”
陈远征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崇敬。
“宋老今年八十二了,可他老人家的眼睛,比咱们这些年轻人都亮!他当年提拔陈鸿远,看重的是他的能力,可他绝对容不下一个骑在老百姓头上吸血的贪官!”
“宋老听完陈志远的哭诉,一句话都没说。”
陈远征向我复述着那个足以载入东江省官场史册的画面。
“他老人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志远在地上磕头。足足看了有两分钟。”
“然后,宋老突然笑了。”
“他推开身上盖着的毯子,指着跪在地上的陈志远,问了一个让他当场哑口无言的问题。”
我屏住呼吸:“宋老问什么了?”
陈远征一字一顿地说道:“宋老问他,‘孩子,你回去问问你爹。一九九五年,青云县有个叫沈伯言的基层干部,他四处求告无门的时候。你爹,当年是怎么对他的?’”
听到“沈伯言”这三个字,我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老首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我父亲当年流的血,这十五年来的冤屈,连这位退居二线的八十二岁老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清楚!
“陈志远当场就吓傻了,一屁股瘫在地上,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陈远征的声音在大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霸气。
“宋老看着他,冷冷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鸿远,你当年怎么对沈伯言的?今天,组织上就怎么对你。因果循环,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宋老直接让警卫员把陈志远给叉了出去!”
听完这番话,我胸腔里的那股热血“轰”的一下直冲头顶。痛快!太痛快了!
陈鸿远处心积虑、妄图靠卖惨来逃避制裁的最后一张底牌,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被老首长的一句话,折得粉碎!
他以为的老领导,他以为的保护伞,在党纪国法和如山的铁证面前,根本就不屑于多看他一眼!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呼……”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心里整整一晚上的浊气,抹了一把眼角,感觉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你进门的前十分钟。”
陈远征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宋老的秘书,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
陈远征转过头,看着我,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
“老首长在电话里,亲自发了话。”
“原话是:‘这位陈鸿远,你们办。我不管!不仅我不管,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替他说情,就是跟我这个老头子作对!’”
稳了!
这下彻底稳了!
老首长这一表态,等于是彻底封死了东江省内任何想要给陈鸿远翻案的退路。陈鸿远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的落水狗,除了在监管医院的病床上等死,他连半点风浪都掀不起来了!
“明远。”
陈远征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马上就要大决战的凛冽。
“你现在,马上回专班指挥部!”
他看着我,抛出了这决定最后收网的一道指令。
“去向苏国铮组长和邓平远主任转达!”
“苏组长,老首长发话了。”
陈远征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掷地有声。
“陈鸿远的事,速办!”